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飘进了陶安怡的鼻腔。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孩子身上,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伤口边缘整齐,看起来不像是被野兽抓伤的,倒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兵器所伤。
其中最严重的一处,在他的后脑勺。头发已经被血浸透,黏成了一绺一绺的,伤口还在汩汩地、缓慢地往外冒着血,将他身下的那块青石,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陶安怡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孩子……伤得太重了!
就他这个流血的速度,要是再不止血,恐怕根本撑不了多久,就会在这荒山野岭里,悄无声息地死掉。
她下意识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从空间里取出之前采的那些止血草药,或者干脆用灵泉水救他。那泉水连她崴伤的脚踝都能瞬间治好,这点外伤,肯定不在话下。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心底另一个冰冷的声音,给瞬间拉住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处境了?自身都难保,还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看看他这身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被人追杀到这山里,还伤成这样,背后的麻烦,是你这种泥菩萨能扛得住的吗?”
“万一他是什么大人物,你救了他,岂不是把自己也卷进了天大的祸事里?”
理智,在疯狂地给她敲着警钟。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是隐姓埋名,是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带着这么一个身份不明、伤势沉重、一看就是个巨大麻烦的拖油瓶,无疑是自寻死路。
对。
走!马上走!就当没看见!
她这么对自己说,然后,狠了狠心,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可走了两步,那“沙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那么刺耳,像是在嘲笑她的冷漠和胆小。
她鬼使神差地又忍不住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脚步,就再也迈不动了。
晨光穿过树梢,一缕金色的光斑,正好落在了那孩子毫无血色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安静地垂着,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蜷缩在那里的样子,那么小,那么无助。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猫。
陶安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刚穿越过来时,躺在冰冷的柴房里,孤立无援的自己。想到了在黑暗的山林里,被猛虎追赶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同样是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冷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她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就崩塌了。
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妈的!”
她低声地、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骂那个不争气的自己,又像是在骂这个该死的、让她不得安生的世界。
“就当是为我这趟该死的穿越,积德行善了!”
一不做,二不休!
她扔掉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和权衡,转身,朝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小身影,跑了回去。
救人。
说得倒轻巧,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尤其是在这种荒郊野外,而她用的,还是一具十三岁、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身子。
那小男孩看起来不大,瘦瘦小小的,可一旦完全昏死过去,就成了一团没有支撑的、沉甸甸的死肉。
陶安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冰冷的溪边,一点一点地拖拽到几十米外,一处她刚才发现的、更加隐蔽干燥的山洞里。
这山洞不大,也就是个天然形成的石窟,但好在里面干燥,还能挡风。
等她终于把那孩子安置在一片铺着干草的平地上时,自己也累得快要散架了。她两条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整个人气喘吁吁,形象全无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她看着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小男孩,一阵头大。
自己这真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就在她懊恼不已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警告:系统存在为最高机密,严禁以任何形式向本世界土著泄露,否则将予以抹杀。】
那声音来得猝不及防,冰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让陶安怡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抹杀?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那个坑爹系统在给她上规矩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腹诽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当我是傻子吗?到处嚷嚷我有个系统,等着被人当成妖怪烧死?”
这还用它提醒?她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最大的秘密,打死也不能告诉第二个人。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警惕地爬起来,猫着腰凑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林间寂静,除了风声和鸟鸣,再无半点异常。
确认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或者野兽突然闯进来之后,她才稍微放下了心,缩回山洞里,集中精神,开始从系统空间里取东西。
直接把人弄进空间里治疗,她不是没想过。但系统那个“抹杀”警告,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道把一个大活人弄进去,算不算“泄露”?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她先是点开商城,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仅剩的50点积分,肉疼地兑换了一卷最便宜的、但是看起来雪白干净的纱布。
然后,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了她装灵泉水的那个竹筒。
她不敢直接把灵泉水给那孩子喝下去。
她自己喝过,知道那玩意儿的效力有多霸道。她这具身体好歹是个成年人的底子,喝下去都感觉像是被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刷了一遍。这小屁孩伤得这么重,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万一直接灌下去,虚不受补,别救人不成,反倒把人给弄死了,那她可就真是造孽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用最稳妥的法子。
她将灵泉水倒出一点,浸湿了纱布,然后跪在那小男孩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始给他清洗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