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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看不见的纱

2025-10-08 09:26
凭借着那近乎妖孽般稳固的后勤,和那套被称作“铁律”的卫生条例所保障的强悍战斗力,李泽铭的镇北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几乎是战无不胜。
他像一柄烧红了的铁犁,狠狠地犁开了南方那片糜烂的乱局。
之前还嚣张无比的“黑风”流寇,在他精心策划的、以三河镇为核心的雷霆一击下,主力尽丧,匪首授首。残余的势力,被他秋风扫落叶一般,清剿得干干净净。
邻近那几个心怀鬼胎、总想占便宜的小军阀,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数城,连人带地盘,都给吞了个一干二净。
他不仅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地盘,还趁机收拢了无数被打散的流民和势力,地盘和军队的规模,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短短一年,他的势力范围,向南推进了足足三百里。
“镇北将军”李泽铭的威名,在这片分崩离析的乱世之中,变得越来越响亮。对于敌人而言,他是比恶鬼还可怕的存在;而对于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他治下的土地是传说中可以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
然而,随着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随着地盘的扩张和势力的膨胀,李泽铭看沐晴晴的眼神,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一种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从战场上得胜归来,那双总是带着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爱恋、欣赏和骄傲。他会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像个得到绝世珍宝的孩子一样,向所有人炫耀:“都瞧见了没!这是我李泽民的婆娘!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女人!”
那时候的他,理所当然地将她所有的“神奇”,都归结为“聪明”。
可现在,不一样了。
当胜利来得太多,太轻易,太超乎常理的时候,单纯的“聪明”二字,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
他看她的眼神里,爱恋和骄傲依旧在,却不再那么纯粹。那眼底深处,渐渐多了一丝……探究,一丝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连沐晴晴自己都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审视。
他开始变得喜欢问问题。
这天夜里,他又是一次大胜归来,府里设宴庆功,将领们闹到半夜才散去。
卧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泽铭脱掉了外袍,只着一身中衣,将沐晴晴从身后紧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温馨。
可他一开口,沐晴晴的心,就轻轻地颤了一下。
“晴晴,”他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声音低沉,语气听上去,是那么的不经意,“你那个制盐的法子……当真是从什么杂书上看来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派人去查访过,别说我们大燕,就是前朝、甚至更早的时候,也从没听说过这种法子。我怎么觉得……你这手段,比朝廷里那些闭门造车的炼丹方士,还要厉害百倍。”
沐晴晴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来了。
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不是傻子,相反,他精明得可怕。一次两次的“巧合”可以糊弄过去,可当“奇迹”接二连三地发生,就再也无法用运气来解释了。
她转过身,窝进他怀里,抬起头,强迫自己笑得灿烂又无辜。
“怎么了我的大将军?打了胜仗回来,倒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了?”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上,语气娇嗔,“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罢了,上不得台面。哪有夫君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来得厉害?我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琢磨出来的罢了。”
李泽铭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一口古井,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看个通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良久,才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是啊,是我李泽民的福气。”
可沐晴晴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
那之后,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
她根据系统提供的水文资料和地形分析,为大军规划了一条全新的、可以缩短三天路程的后勤补给线。
李泽铭在书房里,对着那张她亲手绘制的路线图,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称赞她的聪慧,而是用手指,点着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皱起了眉头。
“这里,”他的声音很沉,“这条小路,我手下的斥候探过,说雨季时节,旁边的小河时常会涨水,淹没路面,无法通行。可你为什么,偏偏把它画了进去?还特意标注了,七日后,可安全通行。”
沐晴......晴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正要开口,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晴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怎么会知道,七日之后,那条河的水位,就会退下去?这本事……可不像是寻常的深闺女子,能有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巨大的困惑和探究。
沐晴晴张了张嘴,那些“我问过当地的樵夫”、“我猜的”之类的借口,在他的眼神下,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能选择最原始、也最无奈的方法——撒娇耍赖。
“哎呀!”她跺了跺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地图,胡乱地卷起来,“我不管!我就是知道嘛!夫君你要是不信,那就别走这条路好了!我辛辛苦苦给你画图,你还审问起我来了,不理你了!”
说完,她便故作生气地转身跑出了书房。
李泽铭没有追出来。
他只是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问了。
可两人之间,却仿佛悄无声息地隔上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
她依旧是他的爱妻,将军府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他依旧是她的丈夫,那个会在深夜里,为她掖好被角的男人。他们依旧会一起逗弄着日渐长大的儿子,看着小天佑咿咿呀呀地学语,蹒跚学步。
可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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