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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兄妹情深

2025-10-08 10:00
柳寻染那带着几分仓惶的背影,才刚刚消失在宫道的尽头,谢清婉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殿门关上,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便逆着光,出现在了不远处。
来人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以金冠高高束起,眉眼深邃,面容俊朗,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储君的沉稳与威仪。
正是当朝太子,谢清珩。
也是她上一世,为了保护她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最终力竭战死,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的亲皇兄。
谢清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果然,柳寻染的动作够快。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把消息递到了皇兄这里。
谢清珩的脚步很快,几步就跨上了昭阳殿的台阶,他身后跟着的内侍和宫女,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个利落的手势给屏退了。
“你们都退下,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转瞬之间,偌大的殿前,便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
谢清珩一进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就紧紧地锁在了谢清婉的脸上。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探究和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杂着希望与怀疑的复杂情绪。
“清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确定,“我方才在宫门口,碰见了柳家那丫头。听她说,你……你想通了?决定……嫁给萧玦了?”
他说出“萧玦”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仿佛是在确认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让她心痛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份因自己而起的忧虑,谢清婉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那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楚和悔恨,又一次席卷而来。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就要当着他的面,再次决堤。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那尖锐的刺痛感,强迫自己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再像个只会哭鼻子的废物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所有的哽咽,然后,对着谢清珩,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福身礼。动作一丝不苟,甚至带着几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郑重。
“皇兄。”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的清晰和平静。
“以前,是清婉不懂事,胡作非为,让你和父皇……为我操碎了心。”
谢清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几乎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凛月国最受宠的昭阳公主,从小被父皇捧在手心里,被他这个皇兄护在羽翼下,宠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骄纵任性。别说行礼了,平日里见了他,连声“皇兄”都叫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什么时候,何曾这样乖巧恭敬地对他说过话?
这……这还是他那个能为了顾沉萧,在御书房外跪上一天一夜,差点没把他和父皇气出个好歹来的妹妹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清珩心里的疑虑,不减反增。
他快步走上前,站定在谢清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他想从她那双还带着红肿的眼睛里,从她那故作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一点点她又在玩什么新把戏的蛛丝马迹。
“你……”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病糊涂了,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他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你不是前几天还跟我和父皇说,这辈子非顾沉萧不嫁吗?怎么突然就……就变了卦?”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她,“说实话,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顾沉萧那小子,欺负你了?”
在他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妹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谢清婉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迎上皇兄那探究的目光,然后,将那套她已经演练过一遍的“噩梦”说辞,又原原本本地对她的皇兄,重新说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她的情绪,真挚了太多太多。
因为,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是说辞,更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血淋淋的现实。
当她说到自己被顾沉萧和柳寻染联手背叛,被弃尸街头,无人问津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刻骨的恨意和绝望。
当她说到父皇因为她的“私奔”而气得吐血,一夜白头时,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当她说到……说到梦里,皇兄为了从叛军手中救下她,浑身是血,被人一刀一刀砍死在她面前的时候……
“皇兄……他们……他们砍了你好几刀……你浑身都是血……你还对我说……快跑……”
谢清婉再也控制不住了。
那压抑了太久的悲恸和恐惧,如同山洪决堤,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片晶莹的水花。
她哭得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装的。
那是发自肺腑的最深沉的恐惧和痛苦。
谢清珩看着妹妹哭得如此伤心欲绝,看着她小小的身子因为悲伤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心里头那最后的一丝怀疑,也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烟消云散了。
他信了。
信了七八分。
剩下的两三分,也全都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
他这个妹妹,平日里再怎么骄纵任性,也终究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做了这样可怕的噩梦,会被吓成这样,也是情理之中。
“唉……”
谢清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后怕,但更多的是身为兄长的怜惜。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伸出那只总是握着书卷或是缰绳的手,用自己那略显粗糙的玄色袖口,动作有些笨拙地帮她擦掉了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的语气,也前所未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劝。
“傻丫头,不过就是个梦而已,怎么还当真了。别哭了,啊?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桃子了。”
这番话,瞬间让谢清婉哭得更凶了。
谢清珩有些手足无措,但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重话。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才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能想通,皇兄很高兴。”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眼神飘向了窗外,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个镇北王萧玦……虽然性子是冷了点,人也……也粗莽了些,但……但他人品贵重,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对你也……”
他似乎想说“对你也情深义重”,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别扭,毕竟那萧玦冷得跟块冰似的实在看不出什么情深义重来。
最后,他只能含糊地总结道:“总之,你放心,他会好好对你的。有父皇和皇兄在,他不敢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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