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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破釜沉舟

2025-10-08 10:01
得了皇兄这些话,谢清婉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总算是稍稍松缓了些许。
虽然她知道,皇兄心里头,怕是还有那么点儿疑虑,没那么快就全然信了她。但,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端了。
谢清珩不愧是太子,即便心里头对妹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还存着几分将信将疑,面上却也没再过多盘问。他只是又温声细语地安慰了谢清婉几句,无非是些“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有什么事只管跟皇兄说”之类的体己话。
那语气,是她久违了的属于兄长的关怀。
谢清婉一一应了,眼圈儿还有些红。
谢清珩见她情绪瞧着是平复了不少,便也没再多留。毕竟,这事儿不小,他得赶紧去父皇那里回话,也好让父皇早些安心。他来去匆匆,很快便带着侍从离开了昭阳殿。
随着皇兄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热闹和暖意也随之散去,空旷的大殿里,又只剩下了谢清婉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殿内燃着的雪松香,清冽而冷静,一丝丝沁入心脾。
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稍稍落了地可她清楚得很,这事儿,还远远没完呢。
这仅仅是第一步,是她在这盘重来的棋局上,落下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子。
要想让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转变,相信她已经彻底与过去那个恋爱脑的蠢货划清界限,她还需要做得更多,更彻底。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幡然悔悟”,更要有实实在在的行动,要让那些曾经对她失望透顶的人,亲眼看到她的决心。
思及此,谢清婉的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如同古井深潭,再不见半分波澜。
她扬声唤道:“春桃。”
“奴婢在。”春桃闻声,连忙从外殿小跑着进来,垂手侍立在一旁,比先前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今天的公主,实在是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谢清婉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殿内那些精致的摆设,那些曾经代表着她喜好的物件,此刻在她眼中,却都像是蒙上了一层令人厌烦的尘埃。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把我之前做的那些女工,写的那些诗稿,还有箱笼里收着的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凡是,凡是和顾沉萧有关的一针一线,一字一句,全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找出来。”
春桃听着,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连连点头应着。
可当她听到“凡是和顾沉萧有关的”这句话时,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谢清婉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继续吩咐道:“找出来之后,拿到院子里,一把火,全都给我烧了。”
“什……什么?!”春桃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大了,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失声叫道:“公主!那……那可都是您的心血啊!有些诗稿,还是您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出来的呢!还有那几件给顾公子做的香囊和袍子,您绣坏了多少次才……”
那些东西,哪一件不是公主曾经视若珍宝,日日摩挲,夜夜期盼着能送到意中人手上的?
就这么……烧了?
太可惜了!也太……突然了!
“心血?”谢清婉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呵,那不过是些喂了狗的真心罢了。留着做什么?只会碍眼,只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曾经有多蠢,多瞎!”
她的眼神倏地一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春桃,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烧。一件不留。若是让我发现少了一样,仔细你的皮!”
春桃被她这眼神和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不”字。她只觉得这位公主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让她心惊胆战的寒气。
“是……是!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办!”她白着脸,慌不迭地应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立刻招呼着殿里的其他宫人,开始翻箱倒柜。
一时间,整个昭阳殿都变得人仰马翻起来。
那些曾经被谢清婉精心收藏,妥善保管的物件,此刻却像是对待什么不祥之物一般,被宫人们手忙脚乱地从妆奁深处,从箱笼底层,一一翻找了出来。
有绣坏了不知多少次的鸳鸯荷包,针脚歪歪扭扭,却也曾寄托了少女最纯真的情意。
有字里行间都透着傻气的相思诗稿,遣词造句稚嫩可笑,却也曾是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证明。
还有那些顾沉萧随口称赞过一句,她便欣喜若狂,视若珍宝的小玩意儿,什么玉佩,什么扇坠,什么他用过的狼毫笔……
林林总总,堆了满满一大箱。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承载着她过去那些愚蠢的爱恋和卑微的期盼。
如今,它们唯一的下场,便是化为灰烬。
谢清婉就那么冷眼看着宫人们将那些东西一趟趟地搬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堆成一小堆。
她要做的就是彻底斩断过去。不仅仅是在心里,更要做给所有人看。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昭阳公主,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就在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准备引火,要将那些“罪证”付之一炬的时候,一个尖细却沉稳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
“公主殿下,老奴给您请安了。”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深蓝色总管太监服饰,面白无须,神态恭谨的中年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皆是低眉顺眼,不敢随意张望。
来人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信的贴身大太监,王德全。
宫里谁人不知,王总管轻易不离御前,他亲自到哪个宫里来,那必然是代天子传旨,或是传达什么重要的口谕。
昭阳殿里忙碌的宫人们,一见是王德全来了,吓得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谢清婉心中微微一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面色不变,缓缓从圈椅上站起身,对着王德全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王总管有礼了,不知父皇召见,所为何事?”
王德全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院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及谢清婉那张虽然带着几分病容,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心里暗暗称奇,这位昭阳公主,今日个儿瞧着,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回公主殿下的话,”王德全的声音又尖又细,却字字清晰,“陛下请您即刻去御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御书房。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谢清婉的心头。
但,她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退缩。
她早就料到了,父皇一定会召见她的。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和鬓发。那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再也看不到半分先前的脆弱和迷茫,只剩下一种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这一趟,她不仅是要去领那道几乎已经板上钉钉的赐婚圣旨。
她更要让她的父皇,让这位凛月国最有权势的男人,让这位曾经对她失望透顶的父亲,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全新的、脱胎换骨的、值得他托付家国信任的昭阳公主,究竟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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