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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盟约

2025-10-08 10:07
当然有数。
萧玦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两簇被冷水浇灭的火苗。他怎么会没数呢?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昭阳公主心里头,装着的是那个沙丘国质子顾沉萧。她为了他,忤逆圣上,顶撞太子,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也要悔掉与他镇北王府的婚事。
如今,她肯坐上这顶花轿,不过是被逼无奈的权宜之计。她定是恨透了他,恨他这个趁人之危、拆散了她和心上人的“莽夫”。
他以为,她接下来会哭,会闹,会指着他的鼻子,将他羞辱得一文不值。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她将这杯酒,狠狠地、带着满腔的怨愤,泼到他的脸上。
他认了。
只要她能消气,她想怎么样,都行。
然而,谢清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说:“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
交易?
萧玦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清婉没有理会他的错愕,只是自顾自地用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继续往下说,将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清晰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我需要镇北王府,做我的靠山。”她的指尖,轻轻地在冰冷的金杯边缘摩挲着,“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铲除一些人,一些很碍眼的、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作为回报,”她迎上他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的眼睛,继续道,“我会帮你,巩固你在朝中的地位。让你,还有你身后的镇北军,在京城这个大泥潭里,站得更稳,稳到……无人敢动。”
说完,她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等待着猎物做出反应的猎手。
“你我,是盟友。”她最后抛出了自己的定义,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如何?”
萧玦彻底懵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几百口大钟在同时敲响,一片空白。
交易?盟友?
他设想过无数种洞房花烛夜的场景。她可能会哭闹不休,可能会对他冷眼相待,可能会拿着剪刀抵着喉咙,逼他写下和离书。他甚至想过,她或许会认命,会垂着泪,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他设想了一千种,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以为她会恨他,会怨他,会把他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她现在,却冷静得可怕地坐在他的对面,卸下了所有伪装,像个在沙场上排兵布阵的将军一样,跟他谈条件,谈结盟。
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曾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爱,也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清明的、理智的、甚至带着一丝寒意的算计。
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轻而易举地就剖开了他的胸膛,让他心里头,像是被一团又冷又硬的棉花给死死堵住了,又闷,又疼,喘不过气来。
这比她哭闹,比她打骂,甚至比她拿刀子捅他,还要让他难受。
可……
鬼使神差地他又觉得,这样的她,这样冷静、强大、甚至带着几分狠戾的她,好像比那个只会为了顾沉萧哭哭啼啼,被骗得团团转的恋爱脑公主,更……
更吸引人。
这个荒唐的念头,像一颗火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心里那片荒芜的草原上。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房间里只能听见龙凤烛燃烧的“噼啪”声,久到谢清婉都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也对,他萧玦是什么人?手握重兵的镇北王,凛月国的战神,他有他的骄傲,凭什么要跟她这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做什么交易?
就在她端起酒杯,准备将这杯无人共饮的酒一饮而尽时,他却终于开了口。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了她的脸上。那里面,所有的震惊、迷茫和挣扎,都已经被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动摇的坚定所取代。
他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好。”
“你说铲除谁,我就铲除谁。”
他不懂什么狗屁交易,也不在乎什么巩固地位。他只知道,这是她要的他给。
无论她要什么,他都给。
哪怕是要他的命。
谢清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他眼中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近乎执拗的坚定,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很快便压下了那丝异样。
她端起酒杯,对着他遥遥一举,然后,仰起头,将杯中那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那么,合作愉快,王爷。”
萧玦看着她那干净利落的动作,看着她那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也跟着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喉结滚动,同样喝干了杯中酒。
这杯合卺酒,终于还是入了喉。
只是,它没有半分男欢女爱的情意,只有一场心照不宣的、以婚姻为名的结盟。
那杯没有半分情意的合卺酒下肚,洞房里那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酒是喝完了,盟约也算是立下了。可接下来呢?
谢清婉看着萧玦那张依旧红得能滴血的脸,还有他那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无端的烦躁来。她折腾了一天,身上这身行头重得像座小山,早就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没精力再跟他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地耗下去。
“我累了。”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我要歇下了。”
萧玦像是得了什么特赦令一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还有些发紧:“你……你睡床,我……我去那边。”
他说着,就手脚僵硬地走向了房间另一侧的那张软榻。
谢清婉懒得理他,径直走向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于是,这尴尬得能载入史册的洞房花烛夜,最终便以一种堪称离奇的方式,分床而眠告终。
谢清婉躺在柔软舒适的拔步床上,盖着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而凛月国堂堂的镇北王,则在那张不算宽敞的软榻上,和衣而卧。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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