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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投名状

2025-10-08 10:09
风玲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茶水都晃了一下。
李瑞的父亲吏部尚书?
她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她昨晚才在安远侯府的寿宴上,让李瑞当众丢尽了脸面,打得他像条死狗一样。
按照常理,李家不找人暗中报复,或者联合其他朝臣弹劾她就算不错了,怎么这位在朝堂上以圆滑和难缠著称的老狐狸,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他一个人来的?”风玲珑放下茶杯,问道。
“是的,郡主。
李尚书亲自捧着一个锦盒,在府门前递上了拜帖,态度很是恭敬,指名要面见郡主您。”管家如实回答。
风玲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她本以为李家会是块难啃的骨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倒要看看,这位李尚书想玩什么花样。
“让他到前厅等着,我稍后就过去。”风玲珑吩咐道。
“是。”管家领命退下。
风玲珑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前厅走去。
她刚一踏入前厅,就看到一个身穿暗青色官服的身影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人年过五旬,两鬓已经有些斑白,正是吏部尚书李崇。
只是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在朝堂上的精明干练,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憔悴和焦虑,眼下还有着浓重的青黑,想来是一夜未眠。
一见到风玲珑,李崇立刻快步上前几步,不等风玲珑开口,便撩起官袍的下摆,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罪臣李崇,叩见明华郡主。”他的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凉的地面上。
风玲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叫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位老狐狸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必然有其深意。
“李尚书这是做什么?本郡主可担不起你这样的大礼。”风玲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崇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郡主,罪臣是特地来向您请罪的。
都怪罪臣教子无方,才养出李瑞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竟敢在宴会上冲撞郡主,冒犯天威。
罪臣听闻此事后,已将那逆子家法处置,打断了他的腿,让他禁足在家中思过。
但罪臣知道,这远远不够。
犬子冲撞了您,便是我们李家的弥天大罪,罪臣今日前来,是感谢郡主昨日手下留情,代为管教,没有当场取了他的性命。”
他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又把风玲珑捧得高高的,仿佛风玲珑昨天没打死他儿子,就是天大的恩德。
风玲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才淡淡地开口:“李尚书请起吧。
有话坐下说。”
“罪臣不敢。”李崇依旧跪着,然后将一直放在身侧的那个精致的锦盒,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郡主,罪臣知道,犬子犯下如此大错,李家已是大祸临头。
罪臣不敢奢求郡主宽恕,只求能将功折罪。
这里是罪臣的一点心意,还请郡主过目。”
风玲珑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
她猜想里面或许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或是稀有的古玩,这是最常见的赔罪方式。
她示意身边的侍女:“拿上来。”
侍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李崇手中接过锦盒,呈到了风玲珑面前的案几上。
风玲珑伸出手,打开了盒盖。
锦盒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但绸缎上放着的,却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用细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账本,纸张都已经微微泛黄。
风玲珑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崇见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这才抬起头,脸上满是豁出去的决绝:“郡主,这些……是下官多年来,被迫为丞相苏巍处理的一些‘脏活’的账目。”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苏巍在朝中势大,党羽众多,下官……下官一直不敢反抗,只能虚与委蛇。
如今犬子得罪了郡主,下官知道,以苏巍的性子,他绝不会为了李家出头,反而可能会落井下石,将我们李家推出去当替罪羊。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苏家和郡主您两面夹击,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下官思前想后,不如将这些证据交给郡主,以求将功折罪。
只求郡主能看在下官迷途知返的份上,为李家……为李家上下百十口人,留下一条活路。”
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苍老的身体伏在地上,微微颤抖。
风玲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随手翻开了几页。
她的眼神越看越冷。
这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某年某月,苏巍通过吏部,将哪个地方的哪个官员调任,又安插了哪个亲信上位;某年某月,哪个州的富商花了多少银子,买了一个什么样的官职;还有哪些官员因为不肯归顺苏巍,被他寻了由头罢免,甚至罗织罪名下狱。
每一笔,每一桩,都记录得详详细细,时间和人名都对得上。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苏巍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的铁证!
风玲珑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老狐狸的精明和狠辣。
他这是在用苏巍的命,来换自己全家的命。
他很清楚,自己儿子得罪了风玲珑,李家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与其等着被风吹下去,不如自己主动跳到另一座看起来更稳固的山头上。
她“啪”的一声合上账本,将其放回锦盒中。
她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李尚书,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东西,却不肯办事吗?毕竟,你也是苏巍的同党,这些账本上,恐怕也少不了你自己的名字吧。”
李崇闻言,身子一僵,随即苦笑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下官……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些年为虎作伥,下官罪孽深重,下官认。
但下官也相信,郡主是明辨是非之人,您和皇上真正要对付的人是苏巍。
下官愿意当污点证人,只要能扳倒苏巍,下官甘愿受任何处置。
只求……只求郡主能保全我李家妇孺。”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也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风玲珑的身上。
这是一场豪赌。
风玲珑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李崇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才缓缓开口:“你的选择很明智。”
听到这句话,李崇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回去以后,管好你的儿子,别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风玲-珑的声音依旧清冷,“至于李家的未来,就看你今天送来的这些东西,分量到底够不够了。”
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李崇如蒙大赦,连忙再次叩首:“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大恩!罪臣……下官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那逆子再踏出家门半步!”
他千恩万谢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腿脚都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了前厅,直到身影完全消失。
侍女上前,将锦盒的盖子合上。
风玲珑看着眼前这个装着苏巍罪证的盒子,却陷入了沉思。
苏巍的罪证,又多了一份,而且是分量极重的一份。
有了这个,再加上轩辕朗手中掌握的其他证据,要扳倒苏巍,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李崇这样的老狐狸,真的会因为儿子闯祸就吓得阵前倒戈吗?
他今天送来的这份“投名状”,会不会是苏巍将计就计,故意抛出来的一个诱饵?
风玲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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