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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螳螂捕蝉

2025-10-08 10:10
当那些反向的谣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进质子府时,顾沉萧正临窗而坐,手中执着一卷书,摆出一副遗世独立的清高姿态。
可听完下人战战兢兢的禀报,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砰!”
手中的书卷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上好的宣纸散落一地。
“谢清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头。他气得差点真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在他印象里,除了哭和闹,就只会追在他身后的草包公主,竟然……竟然敢用他的法子,来反击他!
而且,还做得如此狠绝,如此精准!
白衣女子,京城第一才女……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把柳寻染给拖下了水吗?
“得寻染者,得天下”?
这句话,更是阴毒到了极点!这简直是要将他和柳家,都架在火上烤!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是谢清婉在搞鬼。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做,也没人能这么做。
“备车!去瑞锦绸缎庄!”他双目赤红,几乎是嘶吼着下令。
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柳寻染,商量对策!
……
瑞锦绸缎庄的后院,一间雅致的密室里,檀香袅袅。
柳寻染坐在梨花木的圈椅上,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她同样没想到,谢清婉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顾沉萧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曾消散的怒气。
他一看到柳寻染,便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火,劈头盖脸地就指责起来:“寻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行事小心吗?我们见面的事,怎么会被人传了出去?现在外面说得那么难听,你让我如何自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连累的怨怼和不甘。
柳寻染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尖利了几分:“你问我?顾沉萧,你竟然还有脸来问我?!”
她反唇相讥,字字如刀:“若不是你自作聪明,非要去招惹谢清婉,非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败坏她的名声,怎么会引火烧身?!你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你拿捏的蠢货吗?你把她逼急了,她自然什么都敢做!”
顾沉萧被她噎得一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招惹她?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他强词夺理道,“若不是你行事不密,被人抓住了把柄,她谢清婉又哪里来的由头,往你我身上泼脏水!”
“我的把柄?”柳寻染气极反笑,“我们之间,算是什么把柄?倒是你,一边利用着我,一边还对谢清婉摆出那副情深不寿的恶心嘴脸,你不觉得分裂吗?”
两人在小小的密室里,如同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大吵了一架。
昔日的温情脉脉,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相互的指责和推诿。
最终,自然是不欢而散。
顾沉萧拂袖而去,柳寻染也气得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落在地。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绸缎庄对面的一个小茶馆二楼的窗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身影,将他们这一前一后的会面,以及那隔着墙板都能感受到的激烈争吵,都原封不动地看在了眼里。
那人,正是萧玦的亲卫,“猴子”。
他嘿嘿一笑,将最后一口茶喝尽,扔下几个铜板,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很快,新的故事素材,就热气腾腾地出炉了。
“哎哟喂,你们是没瞧见啊!那叫一个精彩!”
“猴子”在小酒馆里,对着一群竖着耳朵的酒客,说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那顾质子,黑着一张脸,冲进了绸缎庄!没一会儿,柳家小姐也进去了!两人在里头,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在吵些什么!我亲眼看见,那顾质子出来的时候,指着里头,鼻子都快骂歪了!那柳小姐呢,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直接就把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给砸了个稀巴烂!”
这番添油加醋的描述,瞬间就让原本还只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这下,顾沉萧和柳寻染的“私情”,几乎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虽然依旧没有抓奸在床的铁证,但这已经足够让顾沉萧那张悲情牌,彻底打烂了。
他,从一个“为爱痴狂”的悲情英雄,一夜之间,就沦为了一个周旋于公主与丞相千金之间的“伪君子”,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投机小人。
他的名声,一落千丈。
这场由他挑起的舆论战,最终,以他自己的完败,而告一段落。
谢清婉总算是清净了几天。
她和萧玦之间的关系,也在这几次不动声色的并肩作战中,发生着某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因为一纸婚约而捆绑在一起的盟友。
虽然,两人晚上依旧是分房而睡,白日里,除了在饭桌上,交流也并不算多。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萧玦从军营回来,看到谢清婉正在院子里,挽着袖子,拉开一张硬弓练习箭术时,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漠然地走开。他会停下脚步,看上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口吻,纠正她一个错误的姿势。
而谢清婉,在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踏入院门时,也会很自然地吩咐春桃,将早就备好的凉茶端上去。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这种感觉,很新奇,却并不坏。
这天午后,谢清婉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前朝的游记。宫里,却突然来了人,传来了皇后的口信。
说是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有些思念公主,让她得空回宫探望一番。
谢清婉放下书卷,心中了然。
母后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向来康健。这所谓的“身体不适”,多半,只是个由头。
想来,是父皇,或者皇兄,对于前几日朝堂上的风波,有了新的定论,要与她商议了。
她没有多想,略作收拾,便带上了春桃,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王府的马车,宽敞而平稳,车身侧面,烙印着镇北王府苍劲有力的徽记。在京城的大街上,这便是最好的通行令牌,一路上,畅通无阻。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然而,就在马车拐进一条相对偏僻的、两边都是高大院墙的巷道时,意外,发生了。
“吁——”
赶车的车夫,猛地勒紧了缰绳,马车一个急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车厢里的谢清婉和春桃,都往前一冲。
“怎么回事?”谢清婉扶着车壁,稳住身形,沉声问道。
车夫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王……王妃!路……路被堵了!”
谢清婉立刻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马车前方不远处,一辆拉着半车烂菜叶的板车,歪歪扭扭地横在了巷子中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就在她探出头的同时,身后,也传来了“哐当”一声巨响。
她猛地回头。
另一辆装满了木柴的板车,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同样死死地卡住了巷子的另一头。
前后两路,都被堵死了。
这条狭长的巷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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