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烧烤摊的灯光下,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法则的肿瘤……”林念教授在全息投影中反复咀嚼着林有提出的这个概念,脸色愈发难看,“这个比喻很贴切。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可以被‘打败’的敌人,而是宇宙法则本身的一种‘病变’。”
“那……那该怎么办?”铁牛急得直挠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玩意儿把整个宇宙都变成黄金或者活地狱吧?”
苏晴瑶紧锁眉头,冷静地分析道:“既然是病变,那就一定有病因。爸,这个‘许愿之神’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最早的观测记录,大概在三个月前。并且,是从最偏远的星域开始,像病毒一样,逐渐向核心区域蔓延。”林念回答道。
“三个月前……”林有心中一动,那不正是他们解决完“七情宗”的事件,他自己也刚刚成为“故事之主”后不久吗?
难道……这一切的源头,与自己有关?
就在林有等人还在紧急讨论,试图找出应对这个“法则肿瘤”的方法时,一个沙哑而又带着一丝神经质的声音,从摊位外传来。
“请问……林哥,在吗?”
三人闻声望去,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你是……”林有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那人缓缓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李哲。那个曾经在天悦集团的压迫下,勇敢地唱出《提线木偶》,引爆了舆论的反抗者,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顶流偶像。
然而,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的光彩。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星光,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深深的疲惫。
“李哲?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铁牛惊讶地站了起来。
李哲没有回答,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林有,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塑料凳上。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来点什么?烤串还是啤酒?”林有皱着眉问道,直觉告诉他,李哲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李哲摇了摇头,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叠五线谱,用力地拍在了油腻的桌子上。
那乐谱是空白的。
“林哥,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李哲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林有,“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干涩而痛苦。
“我的灵感……枯竭了。”
“自从写完那首《提线木偶》之后,我……我再也写不出任何一首,任何一首能让自己满意的歌了。”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告诉林有,那首歌的巨大成功,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声誉,也带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期待。无数的粉丝将他奉为“天才”、“灵魂歌者”,无数的乐评人称他为“一个时代的符号”。
这些赞誉,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害怕……林哥,我好害怕……”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怕自己再也写不出那样的歌,我怕自己是个骗子,是个江郎才尽的废物!我怕辜负所有人的期望!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逼着自己去写,可我的脑子……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种源于外界期待、也源于自我要求的“恐惧”,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精神,让他陷入了严重的创作瓶颈,甚至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就在我最绝望,甚至想从天台上跳下去的时候……”李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被蛊惑般的狂喜,“我在睡梦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林有、苏晴瑶和铁牛的心,在这一刻,同时沉了下去。
“那个声音……祂是那么的宏伟,那么的仁慈。祂告诉我,我的痛苦,祂都明白。”李哲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狂热起来,血丝在他的眼球中仿佛活了过来。
“祂说,祂可以满足我的一切愿望。祂可以赐予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
“你……你向祂许愿了?”苏晴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错!”李哲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既是疯狂又是得意,“我许愿了!我向那位伟大的‘许愿之神’,许下了我的愿望!”
“那你……献祭了什么?”林有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代价?”李哲狂热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献上了我最宝贵的……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所有的,关于‘爱情’和‘友情’的记忆与情感!”
“林哥,你不懂吗?这些东西,只会成为创作的阻碍和累赘!它们是软弱的、是无病呻吟的!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应该是纯粹的!是孤独的!是高高在上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在宣读一篇神圣的宣言。
“只有抛弃掉这些无聊又无用的情感,成为一个纯粹的、只为艺术而生的‘容器’,我才能创作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我将不再被情感所困扰,不再为世俗所羁绊!”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全新的自己。
“我今天来找你,林哥,不是来求助的!我是来让你……见证我的新生!见证一个真正伟大的艺术家的诞生!”
就在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的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林有、苏晴瑶和铁牛,三个人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李哲的身上,有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来自未知维度的力量,强行抽离出去!
那是一种温暖的、鲜活的、构筑了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特质。
他眼神中的狂热和偏执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冷漠和陌生。那双眼睛,变得像是橱窗里最精致、最昂贵的玻璃义眼,完美,却没有任何灵魂的温度。
他就坐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被抽空了内里、只剩下华美外壳的……人偶。
与此同时,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面前那份原本空白的乐谱上,一个又一个黑色的音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动地、飞快地浮现出来。
那些音符的组合,构建出了一段段无比复杂、充满了惊人艺术技巧和想象力的旋律。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震撼灵魂的感染力。
但那旋律,却是冰冷的。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完美,却不带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它不是在诉说,而是在陈列;不是在表达,而是在展示。
李哲,以他完整的“人性”作为代价,真的从那个不该存在的“神”手中,换来了所谓的……“神之才华”。第一个活生生的、就在他们眼前的“许愿者”,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