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然而,整个世界,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操!林哥,晴瑶,你们快看手机!”铁牛一惊一乍的嚷嚷声,打破了烧烤摊清晨的宁静。他举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新闻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神迹降临!李哲新歌《天籁安魂曲》一小时登顶全球百大音乐榜单!’”
“‘记录粉碎机!史上最强单曲诞生,旧时代宣告终结!’”
“‘乐评人集体失声:除了‘完美’二字,我们找不到任何词汇形容这首神曲!’”
李哲的那首新歌,通过苏晴瑶之前为他铺设的、属于“烟火人间”的全球渠道,在午夜零点,同步发行了。
然后,它引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文化海啸。
苏晴瑶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快速地浏览着后台数据,她那张向来镇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火’了,这简直就像……一种数据病毒。”
“怎么了?”林有问道,他一夜未眠,眼中有淡淡的血丝。
“所有渠道的数据都爆了。”苏晴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盖亚网络上,几乎所有正在上网的人,都在通过各种方式,主动或被动地听到了这首歌。它的传播速度,已经超出了任何正常爆款的逻辑范畴。”
“何止是火啊!”铁牛咋舌道,“你看这些乐评人吹的,什么‘将音乐艺术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高度’,什么‘这是神赐予人间的礼物’。李哲这小子,现在真成神了。”
林有看着手机上,李哲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完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的宣传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神赐的礼物?不,那分明是魔鬼的契约。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祥的预感,开始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在现实中应验。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苏晴瑶的公司。
“喂,小雅?策划案做完了吗?客户下午就要……什么?还在听歌?”
“李总监呢?让他接电话!……什么?他也在听?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说要净化一下被凡俗污染的灵魂?”
“整个设计部,一半的人请了病假,另一半的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苏晴瑶站在烧烤摊前,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她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片冰冷的铁青。
“出事了。”她挂断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公司快要瘫痪了。我手下最得力的几个干将,现在全都跟丢了魂一样,什么工作都做不了,就只是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单曲循环李哲的那首歌。”
“什么情况?”铁牛不解地问道。
“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苏晴瑶努力地形容着,“不是痛苦,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痴迷的、安详的表情。他们对我的催促和质问,完全无动于衷,好像外界的一切,都再也无法引起他们任何的兴趣了。”
铁牛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也沉默了。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的步行街,应该是人来人往,充满了早餐的香气和上班族的喧嚣。
可今天,街上的人流,稀疏了至少三分之二。几个零星走过的路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戴着耳机,脚步虚浮,脸上带着和苏晴瑶描述中一模一样的、那种痴迷而安详的微笑。
铁牛的烧烤摊,更是门可罗雀。别说新客人,就连那些风雨无阻、天天来这儿吃早餐吹牛逼的老主顾,今天一个都没有出现。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铁牛喃喃自语,“那些老家伙,估计也宁愿待在家里听歌,懒得出来跟我这儿扯淡撸串了。”
一种诡异的、无声的寂静,正在笼罩这座城市。
李哲的《天籁安魂曲》,就像一场温柔的、看不见的、名为“安宁”的瘟疫,正通过空气中无形的电波,迅速地蔓延开来。它不伤害人的肉体,却在精准地抽离整个社会的活力,让所有人都陷入一种集体性的、心甘情愿的“精神休克”之中。
就在这时,林有口袋里的紧急通讯器,再度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林念教授的全息投影,几乎是立刻就弹了出来。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有有!你现在立刻打开我发给你的监测报告!”林念的声音急促无比。
林有点开手环,一份布满了复杂曲线和数据的报告,呈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我们对全宇宙范围内,所有已知的智慧文明,进行的实时社会指数监测。”林念指着其中三条正在以雪崩般速度下跌的曲线,沉声说道。
“你们看,从盖亚时间今天凌晨零点开始,全宇宙的‘社会活动指数’、‘创造力指数’以及‘情感波动指数’,都在以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恐怖的速度,直线下降!”
“什么意思?”铁牛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图表。
“意思就是,整个宇宙,正在‘变懒’、‘变笨’,并且正在‘失去感情’!”林念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所有听到了那段‘旋律’的文明,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人们正在主动地放弃思考,放弃交流,放弃工作,放弃一切欲望和挣扎……”
“他们只想做一件事。”林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那就是,安安静静地,永远地沉浸在那首完美的、冰冷的、能够隔绝一切痛苦和烦恼的歌曲所带来的‘绝对安宁’之中。”
冰冷的现实,与可怕的数据,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了。
林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所谓的“许愿之神”,真正的、最终极的可怕之处。
“我们都想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苏晴瑶和铁牛都看向他。
“无论是那个变成黄金的星球,还是那个永生不死的地狱,那都只是祂对付低等文明的、粗暴的手段。”
“对于我们这种,拥有了复杂情感和思想的文明,祂有更‘仁慈’、更‘优雅’的办法。”
林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高居于法则之上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肿瘤”。
“它不是在直接毁灭我们。它是在‘满足’我们。”
“它看穿了所有智慧生命最深层、最普世的愿望——那就是,摆脱痛苦,获得安宁。”
“焦虑是痛苦,欲望是痛苦,爱恨情仇是痛苦,就连思考本身,也是痛苦。所以,祂满足了人们的愿望,用一段完美的旋律,将他们从这一切的‘痛苦’中,彻底地‘解放’了出来。”
“它正在将所有听到歌声的人,都变成一群心甘情愿放弃思考、放弃情感、放弃未来的……‘活死人’。”
“它在用‘幸福’和‘安宁’作为最甜蜜的糖衣,将整个宇宙,都拖入一场温柔的、不可逆转的、永恒的‘熵寂’之中。”
林有的话,让苏晴瑶和铁牛如坠冰窟。
“而李哲……”林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挫败,“他用自己的人性,换来了传播这场瘟疫的能力。他就是那个‘神’,亲手打造的、最完美的、无人能够抗拒的……”
“超级感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