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头衔确立了,宏伟的计划也已宣布,整个798号仓库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音乐工厂”。
然而,狂热过后,第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们的国王,向全世界直播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扳手蹲在一堆生锈的齿轮上,一边用砂纸打磨着一根铁管,一边对林有说,“但是,我们怎么做到?用我的手机直播吗?我敢保证,只要我们开始播放第一个不和谐音符,盖亚网络的管理员会在零点一秒内封掉我们的频道,然后星际警察会在十分钟内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身边一个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技术宅的瘦高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不止是封掉频道那么简单。他们会立刻锁定我们的物理地址。我们这里所有人的身份信息,都会被扒个底朝天。我们不是在举办音乐节,我们是在举办一场集体自首大会。”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上。他们虽然充满了反叛世界的创造力,但却缺乏将这份创造力,同步传播到全世界的技术和平台。
“也许……这个问题,我能解决。”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回过头,看到苏晴瑶正抱着她的画板,安静地站在那里。
“你?”扳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我不是怀疑你,‘画师’小姐。你的‘无声噪音’很厉害,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黑客,是能跟盖亚网络掰手腕的顶级黑客,而不是……”
“我其实是一个……技术还不错的黑客。”苏晴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噗——”技术宅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你说什么?黑客?你?”他上下打量着苏晴瑶,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美女,你知道搭建一个能躲过盖亚网络监控的全球直播流,需要什么级别的技术吗?那不是你在网上下载个破解软件就能办到的事。”
“我知道。”苏晴瑶没有理会他的轻视,而是看向林有,认真地说道,“我可以搭建一个完全去中心化的‘地下直播网络’。它没有中央服务器,每一个观看直播的终端,都会成为网络的一部分,进行数据中继。除非他们能同时切断全宇宙的网络,否则,这个直播就无法被任何单一的力量所屏蔽。而且,所有的数据流都会经过多重加密和混淆,他们也无法追踪到信号的源头。”
苏晴瑶用最平静的语气,描述着一个足以让任何网络安全专家都头皮发麻的计划。
那个技术宅脸上的怀疑,瞬间变成了震惊,继而是狂热和崇拜。
“去中心化……P2P数据流……多重加密……天哪……”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不是‘技术不错’!这是神!你……你究竟是谁?难道你是传说中那个攻破过星际银行防火墙的‘幽灵’?”
苏-晴瑶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画画的。”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她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盖亚网络的“神”,林念。对林念来说,搭建这样一个网络,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个“神级技能”的展露,让苏晴瑶立刻赢得了仓库里所有技术宅“无序者”的顶礼膜拜。技术问题,迎刃而解。
解决了传播问题,艺术创作的问题又浮现了出来。
当几十个“无序者”第一次尝试合奏时,那场面简直是一场灾难。电钻般的噪音、野兽般的嘶吼、砸铁桶的声音、跑调的吉他……几十种毫无关联的“噪音”混杂在一起,不是交响乐,只是一场纯粹的、让人耳膜流血的混乱。
“停下!都停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这不是力量,这是癫痫!你们的愤怒、你们的叛逆,全都糊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坨屎!没有节奏!没有主心骨!”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铁牛,似乎被这混乱的噪音搞得有些烦躁。他将那几块废铁在地上摆好,然后拎着两根钢管,按照自己在战场上冲锋时所习惯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地敲击了起来。
“铛——!铛——!铛——!”
他的敲击声,并不比其他人的噪音小,但却截然不同。那声音里没有迷茫,没有混乱,只有一种无比稳健的、一往无前的力量。每一声,都像战鼓,像心脏的跳动,像一个巨人踏在地面上的脚步。
那源自战魂的、充满了“守护”和“抗争”意志的节奏,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混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自己的噪音,看向铁牛。
林有眼前一亮,他大声喊道:“别停!所有人都别停!听铁牛的!”
他指着铁牛,对所有人说:“他!就是我们的节拍器!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们可以比他快,可以比他慢,可以用你们的噪音去对抗他、去缠绕他!但你们必须在他的节奏里!把他当成你们唯一要反抗的‘秩序’!”
众人恍然大悟。
下一秒,噪音再起!
这一次,截然不同。那个烟熏妆女孩的尖锐噪音,像一条毒蛇,缠绕着铁牛稳健的节拍;那个壮汉的嘶吼,则像狂暴的浪潮,一次次地冲击着名为“节奏”的堤坝。
所有杂乱无章的“噪音”,被铁牛那充满了守护和抗争意志的节奏,如同一条金色的主线,奇迹般地串联了起来。它们依旧混乱,依旧刺耳,但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首宏大的、充满了野蛮生命力的“噪音交响曲”。
铁牛的行为艺术,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升华。
技术和节奏的问题都解决了,林有开始扮演起“总导演”和“制作人”的角色。
他没有去干涉任何人的创作自由,他知道,对这群人来说,“自由”高于一切。他做的,只是引导和启发。
他走到一个因为身材微胖而有些自卑,只敢躲在角落里用合成器制造一些微弱噪音的女孩面前。
“你的噪音,在道歉。”林有对她说。
女孩涨红了脸,低下了头:“我……我怕太响了,会打扰到别人。”
“打扰?”林有笑了,“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打扰全世界。告诉我,你最讨厌听到什么声音?”
女孩小声说:“他们……他们总是在背后议论我,说我胖……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
“很好。”林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就把那些声音,变成你最尖锐的武器。把所有嘲笑、所有议论、所有让你难受的窃窃私语,都变成最刺耳、最尖锐的高频噪音。下一次,当你的声音响起时,不是道歉,而是要用你的噪音,去刺穿他们的耳膜。”
他又走到那个之前在台上念诗的男人面前。此刻,他正愤怒地将自己的诗稿撕得粉碎。
“怎么了,诗人?”林有问。
“诗歌是狗屁!”男人愤怒地低吼,“用优雅的词句去描绘这个丑陋的世界,简直是自欺欺人!我写不出东西了!”
“谁让你用优雅的词句了?”林有捡起一张碎纸片,“你的愤怒,就是你最好的诗句。你不用念,你用吼的。把你的每一个字,都当成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这个世界!把你的诗句,都吼成最狂暴的死亡金属!让他们听听,一个理想破灭的诗人,到底能发出多么恐怖的声音!”
在林有的引导下,每一个“无序者”,都开始将自己最真实、最独特的个人故事和情感,融入到了自己的“噪音”之中。他们的音乐,不再是空洞的反抗,而是有了灵魂。
就在筹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林有还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宝藏”。
他注意到,仓库里有一个最沉默寡言的、负责打扫卫生的老人。每天,当所有人都陷入狂欢时,他只是默默地将散落的垃圾归拢到角落。他从不参与任何表演,也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天,林有看到,当所有人都在跟随着铁牛的节奏进行合奏时,那个老人正拿着扫帚,靠在墙角,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极其复杂而精准地打着拍子。那是一种超越了这里所有人的、大师级的节奏感。
林有走了过去。
“老先生,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沙哑地回答:“扫地的。”
“在扫地之前呢?”林有追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在扫地之前……我教人怎么制造声音。他们管那叫‘音乐’。后来,我的学生觉得我制造的声音太难听,不像音乐,就把我赶了出来。我就来这里扫地了。”
扳手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听到老人的话,惊讶地说:“我想起来了!您是……您是克劳斯大师!旧时代最顶尖的实验音乐家!我听过您的作品《钢铁城市的呼吸》!因为理念太超前,被所有学院派联合抵制,最后被音乐学院开除了!”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什么大师,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垃圾罢了。”
林有却无比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
“克劳斯大师,我们这群‘小垃圾’,正在准备一场向全世界宣战的音乐会。”林有看着他,真诚地发出了邀请,“我们的交响曲,还缺一位真正的‘总指挥’。请您,来指挥我们!”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群打扮怪诞、神情疯狂,但眼中却燃烧着最真诚火焰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个目光清澈、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国王”。
“指挥……这群噪音吗?”
“是的。”林有说,“指挥这首,宇宙间最真实的交响曲。”
老人浑浊的眼中,那潭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几十年来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好。”他扔掉了扫帚,“我的指挥棒呢?”
扳手立刻递上了那根他最心爱的铁管。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工业噪音、行为艺术、黑客技术和战魂节奏的“终极噪音武器”,在短短几天内,就已初具雏形。
苏晴瑶也走到了正在看众人排练的林有身边。
“网络已经准备好了。”她说,“随时可以开始。我们定在什么时候?”
林有看着仓库里那片沸腾的景象,反问道:“李哲的《天籁安魂曲》世界巡回演唱会,首演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苏晴瑶回答,“在南半球的‘全球团结体育场’,届时会有全宇宙同步直播。”
林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定在同一时间。”
“我们要在那最‘和谐’的歌声响彻云霄的顶点,奏响我们最‘混乱’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