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天穹资本

“我跟你去。”
在苏晴瑶和铁牛担忧的目光中，林有对那名管家说出了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心中那片翻江倒海的巨浪强行压制下去。
苏晴瑶想说些什么，但林有只是对她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便跟着那名管家，走进了那辆黑色的加长轿车。
车门无声地关闭，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车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极致奢华的办公室。柔软的地毯，恒温的空气，以及一套由不知名木材打造的办公桌和真皮沙发。
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正姿态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品尝着里面猩红如血的液体。
他看到林有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就是卡洛斯。
“林有先生，请坐。”卡洛斯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要来一杯吗？旧宇宙时代，火星产区最后一批‘晨曦之泪’，为了保存它，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力气。”
林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没有心情品酒，也没有兴趣寒暄。他只想知道答案。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卡洛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张照片，以及那行字，都是真的。”
林有紧紧地盯着他，声音有些沙哑：“旧地球……没有毁灭？”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它没有毁灭。”卡洛斯微笑着回答，“当然，也没有完全幸免。”
他打了个响指，车内的空间荡起一阵涟漪，一幅三维星图凭空出现。
“你应该知道，旧宇宙的末日，是一场无法逆转的大坍缩。理事会倾尽所有，也只能勉强送出一艘火种船。”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胜利者的优越感，“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商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风险对冲和资产保全。”
他指着星图上一个奇特的点：“在末日降临之前，‘星际商人联盟’利用了我们所掌握的、一种远超当时理事会所能理解的‘次元折叠’技术，将一小部分我们认为‘极具价值’的星球或者特定区域，连同上面的生态系统和生命，一同‘收藏’了起来。”
“收藏？”林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收藏。”卡洛斯坦然承认，“我们将它们装进了一个个独立的‘次元保险箱’里，从而完美地躲过了宇宙的大坍缩。毕竟，没有什么，比一个完整的、原生态的文明样本，更有收藏价值了。而旧地球，以及它上面所承载的人类文明初始形态，正是我们最重要的‘藏品’之一。”
这番话，如同惊雷，彻底颠覆了林有对旧宇宙末日的认知。
没等林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卡洛斯再次挥了挥手，眼前的星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清晰的影像资料。
“言语是苍白的，影像或许更有说服力。”
林有看到了。
在一个与世隔绝、天空的颜色都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地球”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家，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影像开始飞速播放。
他看到，在他“死”于那场实验室爆炸的噩耗传来后，他的父母，一夜白头。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父亲则沉默地抽着烟，整个人都垮了。那段日子，整个画面都是灰色的，充满了压抑的悲伤。
林有的心，被狠狠地揪紧了。
但很快，画面一转。在亲戚朋友的不断劝慰和陪伴下，两位老人强撑着，慢慢地，走了出来。他们搬离了那个伤心地，去了一个新的城市。
几年后，他们通过福利院，领养了一个有些怯懦的小男孩。
林有看到，他的父母，将所有未能给予他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们教他读书写字，陪他玩耍，为他庆祝生日……画面中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时间继续流逝。
那个被领养的孩子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结婚生子。他的父母，也变成了慈祥的祖父祖母，享受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最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位老人，在摇椅上，安详地，相继离世。他们走的时候，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们直到寿终正寝，都不知道，那个他们以为早已死去的儿子，后来踏遍星海，成为了拯救整个新宇宙的神。
影像播放完毕，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有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心中那块压了无数年、最沉重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原来……他们最后，是幸福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过得很好。”林有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是的，平凡而又幸福的一生。”卡洛斯恰到好处地接口道，“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林有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感伤和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他心中最大的一个结，已经被解开。现在，他需要弄明白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直视着卡洛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卡洛斯闻言，笑了。那是一种欣赏的、棋逢对手的笑容。
“林先生，你误会了。”他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一个商人。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和您，这位新宇宙的‘隐形掌控者’，做一笔生意。”
“生意？”
“没错，一笔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的生意。”卡洛斯放下了酒杯，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看着林有，抛出了他的第一个筹码，一个林有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可以为你，打开通往那个‘旧地球保险箱’的通道。”
林有的瞳孔猛地一缩。
“让你亲眼去看看那个你从未见过的、你的父母生活过的后半生世界。”卡洛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甚至，可以让你，与那个被他们领养的、名义上的‘弟弟’，见上一面。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或者，想替你的父母对他说。”
“了却你心中，这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遗憾。”
这个提议，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扼住了林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林有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他最渴望的亲情编织而成的、无比甜蜜的陷阱。但他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我的条件，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林有沙哑地开口。
“和聪明人谈话，总是这么愉快。”卡洛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的条件，或者说，我想要的‘报酬’，也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车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世界，眼中流露出一种商人看待未开发市场的狂热。
“我希望，林有先生，你能同意，让我的‘天穹资本’，可以在这个崭新的宇宙中，不受任何限制地，进行我们的‘商业活动’。”
他转过身，对林有露出了一个真诚的、毫无破绽的微笑，补充道：“当然，您可以放心。我们商人的原则，是和气生财。我向您保证，我们绝不参与任何文明的纷争，绝不主动伤害任何智慧生命。我们只做生意，只追求‘利益’的绝对最大化。”
这个听起来无比诱人，但每一个字眼都可能隐藏着万丈深渊的交易，被正式地，摆在了林有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