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无法拒绝的交易

卡洛斯的话音落下，豪华的轿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曾搅动星海、重塑宇宙的手，但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理智，化作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地示警。
“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天穹资本’……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和扩张！卡洛斯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他所谓的‘不伤害任何生命’，不过是刻意模糊了概念的谎言！”
“他或许不会用刀枪去杀人，但资本的无序扩张，本身就是一场最可怕的灾难！它会用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而易举地制造出贫富的鸿沟、阶级的对立，最终将那些刚刚在新宇宙中找到安宁的普通人，重新拖入无尽的内卷和痛苦之中！”
“你亲手建立的秩序，你辛苦守护的‘人间烟火’，会在这种无声的侵蚀下，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从一个‘守护者’的角度，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理智的声音，字字诛心。林有几乎能预见到，一旦他点头，未来将会有多少个像“老地方”烧烤摊一样的普通人，会因为资本的洪流而失去赖以为生的家园。
但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源自他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却在用一种更温柔、也更致命的力量，反驳着这一切。
“去看一看吧……”
“那毕竟是你的父母啊……”
“他们过得很好，很幸福，你应该亲眼去看看，才能真正地安心。去看看他们生活过的街道，呼吸他们呼吸过的空气，感受他们后半生的喜怒哀乐……”
“还有那个‘弟弟’……那个代替你，给了他们一个幸福晚年的孩子。你应该去见见他，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这是你欠他的，也是你欠父母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株疯狂生长的野草，在他的心田里肆意蔓延，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责任感，都彻底淹没。
他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为守护而战。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发自内心的、纯粹的“自私”的渴望。
卡洛斯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安静地观察着猎物的挣扎。他能清晰地看到林有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情，知道他内心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地崩溃。
他决定，加上最后一根，足以压垮骆驼的稻草。
“林先生，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也是一个有原则的守护者。”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语气中充满了“善解人意”的诚恳，“你在担心我的‘天穹资本’会破坏这个新宇宙的平衡，对吗？”
林有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我理解你的顾虑。”卡洛斯微笑着，说出了一个让林有无法想象的提议，“那么，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打消你的疑虑。我决定，在我们的交易正式开始之前，先向您支付一笔‘定金’。”
“我不仅可以为你打开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我甚至可以利用‘次元保险箱’的技术，将那个完整的、被时间定格的‘旧地球’，连同它上面所有的‘故事’和‘历史’，都当做一份礼物，送给你。”
“从此以后，它将只属于你一个人。你可以随时回去，凭吊过去，弥补遗憾。而我，以及‘天穹资本’的任何人，都绝不会再踏入那里半步。”卡洛斯摊开双手，姿态优雅地说道，“你觉得，这份‘定金’，足够有诚意了吗？”
林有的身体，猛地一震。
将整个旧地球，送给他？
这个条件，已经不是诱惑，而是毒药。一杯明知道喝下去会有无穷后患，但却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最甜美的毒药。
他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了。
去吧……就当是……放纵自己一次……
这个念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情感的洪流彻底淹没，即将开口答应的瞬间——
两道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不是通过任何通讯设备，而是源自他们之间最深刻的、早已融为一体的羁绊。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是苏晴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如同清泉，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但是，林有，你要记住。你守护的，从来不只是我们几个人。还有烧烤摊前，每一个举杯欢笑的客人，每一个为了生活而努力的普通人。他们的喜怒哀乐，才是你守护的‘人间烟火’的真正意义。”
紧接着，是铁牛那粗犷而又直接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兄弟！想去就去！别憋着！天塌下来，老子跟你一起扛！他妈的谁敢说个不字，老子第一个削他！”
“但是！”铁牛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你可得想好了！咱不能为了看自己的爹妈，就让别人的爹妈以后没饭吃！这道理，俺懂，你肯定比俺更懂！”
家人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林有瞬间从那感性与自私的漩涡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
我守护的，是什么？
如果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却要以牺牲无数普通人的幸福为代价，那自己和那些曾经被自己亲手毁灭的、自私自利的神，又有什么区别？
那份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人间烟火”，岂不就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林有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挣扎、迷茫、痛苦，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冷静与坚定。
他看着卡洛斯，看着这个试图用亲情来绑架他，从而为资本的入侵打开大门的精明商人，心中再无半分动摇。
但他没有说出“拒绝”两个字。
因为他知道，简单的拒绝毫无意义。只要“旧地球”这个筹码还在卡洛斯手里，他就会像一个跗骨之蛆，用尽一切办法来动摇自己。
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或许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在规则之内，与资本这头看不见的猛兽，进行一场面对面的博弈。
“交易，我答应了。”
林有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始终掌控着节奏的卡洛斯，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意外。
“我可以允许你的‘天穹资本’，在这个新宇宙，进行商业活动。”
卡洛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明智的选……”
“但是。”林有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冰冷而坚定。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在未来的任何时候，违背了其中的任何一条。”
“那么，我不仅不会去那个‘旧地球’。”
“我还会让你的‘天穹资本’，在这个新宇宙，连一分钱都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