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没有墓碑的坟墓

在林安的指引下，林有三人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是沿着城市郊区的公路，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片宁静的墓园。
这里依山傍水，松柏青翠，与城市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林有父母的合葬墓。墓碑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大理石，上面用最简洁的宋体字，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上，他们依旧是林有记忆中那中年时的模样，微笑着，看着这个世界。
墓碑前，摆放着一束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菊花，显然，林安应该是今天早上刚刚来过。
林有走上前，拂去墓碑上的一点灰尘，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父母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
他将自己这无数年来的经历，从离开地球的那一刻开始，到穿越星海，到遇见神族，到成为新宇宙的守护者，再到今天，站在这里……所有的一切，像一部无比漫长而又浓缩的电影，在自己的心里，对他们默默地讲述了一遍。
“爸，妈，我回来了。”
“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苏晴瑶和铁牛，没有上前打扰他。他们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一个温柔，一个魁梧，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为他隔开这世间所有的纷扰，让他拥有这段独属于自己的，与父母重逢的时光。
许久之后，林有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我该走了。”
他准备离开。但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了旁边一座极其特殊的“坟墓”。
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坟墓。
它就在父母墓碑的旁边，没有任何墓碑，没有任何标记，甚至没有隆起的坟头，只是一个用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石头，随意垒起来的小小的、低矮的土堆。
在这片整齐划一的墓园里，这个简陋到近乎敷衍的土堆，显得无比突兀和怪异。
但吸引林有目光的，不是它的外形。
而是从那个土堆上，从那些黑色的石头里，散发出来的一股气息。
那是一股与“静默法庭”那块黑色审判水晶，同出一源，但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的“终结”气息。仿佛世间万物的尽头，宇宙的最终归宿，都被浓缩在了这个小小的土堆之中。
“林有，这里有点不对劲。”苏晴瑶也察觉到了异常，她走到林有身边，压低了声音，“这座没有名字的墓……它的下面，好像连接着一个极其微弱的空间裂隙。这个裂隙的另一端，不属于这个‘次元保险箱’。”
铁牛也凑了过来，他耸动着鼻子，在那个黑色石堆前仔细地闻了闻，脸上露出了困惑又厌恶的表情。
“奇怪了……”他挠了挠头，“这石头上怎么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林有立刻问道。
“说不上来。”铁牛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就是一股子……陈腐味儿，好像什么东西放了太久太久，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但外面又用很名贵的香水给盖住了。这股味道……对了！”
铁牛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就是那个叫卡洛斯的家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我跟他握手的时候就闻到了，还以为是他们有钱人用的香水味儿怪。现在闻起来，根子就是这股陈腐味儿！”
“终结”的气息。
不属于这里的空间裂隙。
和卡洛斯身上一模一样的陈腐味道。
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林有的脑海中瞬间碰撞，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猜测，开始疯狂地浮现。
他立刻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连接上了远在新宇宙的林念。
“林念，在吗？”
“指挥官，林念随时待命。”
“调出我之前在那辆加长轿车上，和卡洛斯会面的全部影像记录。”林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对他进行最深层次的生命特征分析，扫描他的每一个细胞，分析他的生命本源，精确到最基础的粒子层面。我要最真实的结果，立刻！”
“指令收到，正在调取数据……开始进行深层生命特征分析……模型构建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晴瑶和铁牛都紧张地看着林有，他们不知道林有要做什么，但都能感觉到，他似乎抓住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几秒钟后，林念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林有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连她的声音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数据流的紊乱。
“指挥官，分析结果……有些……诡异。”
“说。”
“根据蒲公英号的最高权限数据库进行生命模型对比，目标人物卡洛斯的细胞层面活动，已经停止超过五百年。”
林念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措辞。
“从生物学的定义上来看，他……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轰！”
这个结果，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的脑海中炸响。
“死了五百年？”苏晴瑶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我们见到的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俺的娘……”铁牛也惊得合不拢嘴，“一个活着的死人？怪不得！怪不得他身上那股味儿那么怪！那是……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啊！”
林有再次看向那座用黑色石头垒起来的无名墓，他眼神中的所有困惑，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了然。
他终于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这座墓……”他的声音干涩而低沉，“这里面埋葬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名氏。”
“那是什么？”苏晴瑶追问道。
“是‘星际商人联盟’的创始人，是天穹资本的第一代掌门人，是卡洛斯的父亲。”
林有缓缓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答案。
“卡洛斯，那个我们见到的，看起来正值壮年，充满了野心和魅力的商业帝王……他很可能，只是他那个追求所谓‘资本终极理想’的父亲，为了延续自己的‘故事’，为了让自己的意志永存于世，而创造出来的……”
林有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继承了他所有记忆和意志的，不死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