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家族裂痕

“我们应该认下他们！”
陈家内部会议上，长子陈家宝一反常态的沉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子昂和陆希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他。
“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子昂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当然知道！”陈家宝梗着脖子，满脸涨红，“人家都找上门了！证据确凿，是你奶奶的亲弟弟的后人！那是我的娘舅！现在人家姿态放得这么低，不要钱，不要利，只求一个名分，让我们写进族谱，这有什么不对？”
他环视了一圈家族里神色各异的长辈，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们陈家现在是什么地位？是华人世界的脸面！难道要让全世界都看着，我们把唯一的娘舅一脉，拒之门外吗？我们的祖宗家法，我们的孝道传承，还要不要了？！”
“爸，这不是孝道，这是圈套！”陈子昂急道。
“圈套？我看你们是生意做久了，心都冷了，看谁都像是敌人！”陈家宝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他直视着陈子昂，“子昂，我知道你厉害，你把陈家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你不能忘了根！我们陈家的根，一半在陈家，另一半，就在林家！”
“现在，林家的根找来了，你却要一脚把他踹开？你让九泉之下的奶奶，怎么看你这个孙子？！”
这番话，说得极重。
陈子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正要发作，却被陆希轻轻按住了手。
陆希看着情绪激动的大哥，平静地说道：“舅舅，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陈家宝甩开她的手，“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副冷血无情的商人嘴脸！你们不认，我认！这个娘舅，我陈家宝认定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
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当天下午，陈家宝就私下约见了姚志明。
地点选在一家清幽的茶馆。
姚志明依旧是那身儒雅的中山装，他没有带任何记者，孤身前来。
“家宝大哥，您能来见我，志明……感激不尽。”他站起身，对着陈家宝深深一躬，眼眶微红。
陈家宝连忙扶住他：“姚先生，使不得，使不得！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表弟。都是自家人，别这么客气。”
这一声“表哥”，让姚志明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感动之色。
“好，好一声‘表弟’……”他坐下来，亲自为陈家宝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书卷气。
“家宝大哥，我知道，我的出现，给陈家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姚志明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自省，“子昂先生和陆希小姐的顾虑，我完全理解。换做是我，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穷亲戚，我也会怀疑，会警惕。”
他这番话，让陈家宝心里那点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表弟，你别这么说。子昂他……他就是生意场上待久了，疑心病重。”
“不，子昂先生是人中龙凤，他站得高，看得远，他的谨慎是对整个家族负责。”姚志明非但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一脸敬佩，“我外婆在世时常说，林家的女儿，心比天高，她的后代，也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陈家有子昂先生，是家族之幸，也是民族之幸啊。”
这番话，说得陈家宝心头无比熨帖。
姚志明又引经据典，从《周礼》谈到《朱子家训》，从家族传承谈到孝道根本，言语间充满了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和对自己家族没落的无奈。
“我们这一脉，都是些读书人，不懂钻营，守着几分清高，结果就是穷困潦倒，没能光耀门楣，说来……实在有愧于林家的列祖列宗。”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是掩饰不住的辛酸。
陈家宝彻底被他这副“知书达理、安分守己”的模样给迷惑了。
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风骨！这才是真正的血脉亲人！
“表弟，你放心！”陈家宝一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清楚！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们一手遮天！认祖归宗，天经地义！谁敢拦，我第一个不答应！”
姚志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感动又谦卑的模样。
“那……就多谢家宝大哥了。”
***
陈家宝回到家时，意气风发，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我见过姚先生了！他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你们全都误会他了！”他对着客厅里等待的陈子昂和陆希，大声宣布。
陈子昂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唯有陆希，从始至终，都异常的安静。
她没有参与争吵，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家宝，那眼神，让陈家宝心里有些发毛。
“舅舅，”陆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还记得奶奶吗？”
陈家宝一愣：“当然记得，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记得奶奶是什么样的性格吗？”陆希缓缓说道，“她心硬如铁。她这一生，杀伐果决，从不心慈手软，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听着陆希的描述。
陆希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要剖开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现在，我问你，舅舅。”
“这样一个女人，如果她真的有一个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在外面受苦受难。她为什么，会整整几十年，闭门不认，不闻不问？”
“不只是不认。而是她这一辈子，在我们所有人面前，甚至连‘弟弟’这两个字，都从未提起过！”
陆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陈家宝面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奶奶这样的人，宁愿背负一世骂名，也要将自己唯一的娘家血脉，彻底抹去？”
“她宁愿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也不愿被任何人揭开。这背后，藏着的，绝对不是什么被遗忘的亲情，而是一道她永不想被触碰的，血淋淋的伤疤！”
陆希的目光，越过陈家宝，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迷雾中的姚志明。
“所以，舅舅，你错了。”
“姚志明，他不是来认亲的。”
“他是来……挖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