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坟?陆希,你说话怎么这么恶毒!”
陈家宝被那两个字刺得浑身一颤,指着陆希的手都在发抖,“人家一个知书达理的长辈,被你说成是来挖坟的?你的教养呢?!”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陆希站在客厅中央,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舅舅,我请求你,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我看到的是一个谦卑、有礼、坚守风骨的读书人!”陈家宝怒不可遏,“你看到的是什么?是阴谋!是算计!陆希,我发现你现在眼里除了利益和阴谋,还剩下什么?我们陈家不能做这种绝情绝义的事!”
“如果认下一个包藏祸心的人,才是对陈家最大的不义!”陆希寸步不让。
“祸心?他的祸心是什么?是想让自己的名字写进族谱,好在九泉之下给祖宗一个交代吗?”陈家宝气得笑了起来,“你告诉我,他图我们什么了?图钱?我们送上门他都不要!图利?他连一句过分的要求都没提过!”
“他图的,是比钱和利更可怕的东西。”陆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图的是‘名’,是‘义’,是踩着我们陈家的声誉,站上道德的神坛!”
“够了!”
陈家宝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陆希,眼中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他觉得陆希的每一句话,都在否定他为人处世的准则,都在嘲笑他的“善意”。
“陆希,我算是看明白了。”陈家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绕过茶几,走到陆希面前,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你是不是因为奶奶在世时最疼你,临终前又把秀梅集团的精神火炬交给了你,你就觉得,奶奶的一切都该是你一个人的?”
陆希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家宝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向她最柔软的地方。
“你就想独占奶奶的全部荣光,所以,连她的娘家人都不想承认了?因为承认了他们,就等于分走了属于你的那份光环,对不对?!”
“啪!”
仿佛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希的脸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刺,穿透了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精准地、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这是自从冯天成事件后,两人彻底和解以来,舅甥之间第一次产生如此尖锐的对立。
更是陈家宝第一次,用如此恶毒的揣测,来攻击她对奶奶最深沉的敬爱和怀念。
“舅舅……”陆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陈家宝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别过头,不去看陆希受伤的眼神,“你给我一个别的解释!一个连我这个长子都愿意接纳的亲人,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
“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陈子昂,终于低吼出声。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边是自己敬重的父亲,一边是自己的表面,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家宝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嘴里还愤愤地念叨着:“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希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久久没有动弹。
陈子昂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冰冷。
“别往心里去,爸爸他……他只是被蒙蔽了。”陈子昂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理智上,他百分之百相信陆希的直觉和判断。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一个人能洞悉人性的全部恶意,那个人一定是陆希。
但情感上,他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为什么?
奶奶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虎毒尚不食子,血脉亲情,真的能被如此轻易地割舍吗?
林秀芝那段重生前的过往,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被刻意模糊处理的黑箱。他们只知道她出身贫寒,靠着自己的坚韧和智慧,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关于她的原生家庭,关于那个从未被提起的“弟弟”,所有的一切,都像被笼罩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
这种未知,让陈子昂也感到了一丝动摇。
万一……万一陆希这次真的错了呢?
万一奶奶当年,真的只是因为某种误会,或者一时的意气,才断绝了关系呢?
***
“我没事。”
许久,陆希才从悲伤里挣脱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重新恢复了那种惊人的锐利和坚定。
“子昂,舅舅可以糊涂,但我们不能。”
她抬起头,直视着陈子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受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奶奶藏起来的,不只是一个秘密。”
“更可能是一个……足以摧毁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巨大危险。”
“我必须把它找出来。”陆希一字一顿地说道,“在开庭之前,在姚志明把那块墓碑,彻底挖出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