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秉公报道

“豪门无情，血亲何辜？——追踪陈氏家族认亲门事件！”
卓凯的《都市前沿》用加粗、加黑的血红色标题，再次霸占了所有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
顾铭远将那份报纸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卓凯疯了！”他的副手一脸焦急地汇报道，“他搞了个二十四小时滚动专题，请了一堆所谓的‘宗族文化专家’和‘社会伦理学者’，天天在电视上开圆桌会议，讨论我们……不，是陈家的‘道德瑕疵’！”
“最新一期的节目，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个自称是林秀芝老家村里的远房亲戚，声泪俱下地控诉，说林秀山（姚志明的外公）当年是如何的忠厚老实，林秀芝是如何的‘嫌贫爱富’，攀上高枝就忘了本……”
“够了！”顾铭远低吼一声，打断了副手的话。
他不用听也知道，卓凯这个宿敌，正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享受着一场将他踩在脚下的狂欢。
卓凯的媒体，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姚志明抛出的那点“亲情”诱饵，无限放大，包装成一场年度伦理苦情大戏。
而陈家，尤其是他顾铭远的岳家，被完美地塑造了冷血、无情、傲慢的资本寡头形象。
《都市前沿》的销量和收视率，在这场狂欢中，节节攀升。
而他顾铭远和他的《真相》栏目，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
“总编，我们到底怎么办？”
编辑部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名资深记者忍不住开口：“现在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在骂陈家，只有我们一言不发。读者都在我们的网站下面留言，质问我们是不是因为您和陈家的关系，就选择性失明了！”
另一名年轻记者则义愤填膺：“这根本就是卓凯的舆论陷阱！我们应该反击！动用我们所有的资源，把姚志明的老底都给掀出来！我就不信他那么干净！”
“然后呢？”顾铭远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让《真相》变成《陈家喉舌》？让所有人都说，我顾铭远娶了豪门贵女，就把自己卖了，连媒体人最基本的客观公正都不要了？”
那个年轻记者瞬间哑火。
“可是总编……”副手艰难地开口，“如果我们真的要‘秉公报道’，那意味着……我们必须引用姚志明提供的那些证据，必须承认他诉求的‘法理性’，必须把卓凯媒体上那些所谓的‘知情人证词’，作为新闻素材放进来……”
“那不等于是在我们自己的报纸上，再捅陆希小姐和陈家一刀吗？！”
整个编辑部，再次陷入死寂。
这就是卓凯最恶毒的一招。
他不是在攻击陈家，他是在攻击顾铭远。
他用“媒体公义”这把刀，架在了顾铭远的脖子上，逼着他做出选择。
是选择当一个“豪门赘婿”，丢掉自己半生建立起来的公信力和媒体帝国？
还是选择当一个“公正的媒体人”，亲手将刀子递出去，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顾铭远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公信力，是他作为媒体人的生命。
而陆希，是他的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媒体王国，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里，竟然如此无力。他不能进攻，甚至不能防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
“回来了？”
当顾铭远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陆希穿着睡衣，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几页就没再动过的书。
桌上的饭菜，显然已经凉透了。
“嗯，今天有点事。”顾铭远脱下外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给你热热饭菜吧。”陆希站起身。
“不用了，我不饿。”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沉默。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今天的两难和挣扎，想告诉她自己心里的煎熬。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说自己为了所谓的“职业操守”，眼睁睁看着她和她的家人被舆论围攻而无所作为吗？这种解释，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自私的辩解。
陆希也没有再追问。
她太聪明了，她怎么会不明白丈夫的困境。她知道，他有他的战场，有他的原则和骄傲。她不能，也不该去逼他。
可是……
理解，是理智上的。
情感上，在此刻，在她被全世界误解，甚至被亲舅舅指责的时候，她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自己的丈夫，能够毫无保留、毫无条件地和自己站在一起。
哪怕是抛弃一切，哪怕是与世界为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他脖颈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早点休息吧。”陆希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好。”顾铭远点点头。
他看着妻子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单。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彼此都能看见对方，能看见对方眼中的疲惫和挣扎，却无法真正地触碰到彼此。
这层玻璃，叫做“原则”。
而这，或许比姚志明本人，更让陆希感觉到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