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闻人翊一声令下,院子里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早已待命的专业施工队如同上战场的士兵,在叶家警卫员的协助下,立刻按照司空月泠那张精确到厘米的图纸,对院中的干涸鱼池展开了闪电般的改造。
挖掘、砌墙、铺设管道,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
“停!三号拐角的角度偏了零点五度!立刻修正!”
司空月泠手持七政璇玑尺,另一只手举着平板电脑,双眼在现实与数据模型之间飞速切换。她的声音清冷而严厉,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
“深度!二号水道的深度必须是四十五厘米,现在是四十四点五,差了五毫米!挖掉!”
她那极致的专注与不近人情的严谨,让旁边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卫员们都为之侧目。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大小姐,工作起来简直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
然而,改造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司空小姐!不好了!”一名施工队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我们挖到一处关键的拐角时,下面是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钻头都快磨秃了也钻不动,工程……工程停滞了!”
司空月泠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现场。只见在图纸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泄煞口位置,一块青黑色的巨大岩石顽固地盘踞在地底,阻断了所有施工的可能。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闭目养神、一动不动的闻人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还有多久?”她低声问自己,同时飞快地在平板上计算着,“闻人翊的‘镇’字诀是以自身元气引动地脉之力,强行压制煞气。这种压制是有时限的,一旦超过临界点,被压制的煞气就会加倍反扑!到时候……后果将比之前严重十倍!”
“队长,立刻启动B方案!”司空月泠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用小当量的定向爆破装置,把它给我炸开!快!”
“这……”施工队长有些犹豫,“司空小姐,在这里用炸药,万一……”
“没有万一!”司空月泠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命令!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就在工人们准备去取爆破工具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停下。”
闻人翊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阻止了她。
司空月泠猛地回头,语气急促:“你醒了?我们没时间了!不炸开它,‘九曲流觞’就无法完成闭环,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闻人翊没有理会她的焦急,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块顽固的岩石,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
“炸开它,冲击波会瞬间震散我布下的镇压气场。到时候,就不是地气反噬那么简单了,是地气爆炸。”他淡淡地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司空月泠几乎要崩溃了,“我的计算机模拟了所有可能,这下面就是一整块花岗岩!除了炸,没有别的办法!”
闻人翊没有与她争辩,只是伸出手指,指向了那块巨石旁边约三寸的位置。
“让你的工人,从这里往下挖。”
司空月泠愣住了:“这里?为什么?地质扫描显示这里和那块石头是连在一起的!”
“你信数据,我信我的眼睛。”闻人翊的语气不容置疑,“挖。”
司空月泠死死地咬着嘴唇,她看着闻人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地底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平板上那清晰无比的地质结构图,内心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对施工队长挥了挥手:“听他的,挖!”
工人们将信将疑地拿起铁锹,对着闻人翊指定的位置挖了下去。
泥土很松软。
一锹,两锹……
仅仅往下挖了不到半米,只听“噗”的一声,一股清凉的地下水猛地冒了出来!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块之前用钻头都无可奈何的巨大岩石,它的根基部分,早已被这道不知流淌了多少年的地下水脉侵蚀得千疮百孔。一名工人试探性地用撬棍往岩石底部一撬——
“咔啦!”
整块巨石发出一声闷响,应声而开,被轻易地翻到了一边。
施工的最大障碍,被如此轻易地扫除了。
整个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司空月泠呆呆地看着那股汩汩冒出的地下水,又猛地抬头看向闻人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超级计算机,她的地质扫描仪,她那足以模拟整个城市建模的庞大数据库,模拟了无数种可能,计算了所有变量,却唯独没有算到,这地底之下,竟然藏着一道天然的、未被记录的水脉!
而闻人翊,没有仪器,没有数据,仅凭一双肉眼,就看穿了这一切。
这一刻,她心中那份属于天才的、不容置疑的骄傲,在闻人翊面前,再一次被碾得粉碎。
“还愣着做什么?”闻人翊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继续施工。”
“……是!”
司空月泠回过神来,立刻指挥着恢复了狂热状态的工人们继续施工。
随着“九曲流觞”水景的最后一处完工,清澈的活水被迅速引入其中。水流沿着司空月泠设计的精妙河道,开始蜿蜒曲折地循环流动。
就在水流贯通整个水道、形成完美闭环的瞬间,闻人翊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伸手,拔出了那柄插在地上的桃木剑!
他口中轻喝一声:“收!”
那被强行压制在地底深处、早已积郁到极限的狂暴煞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涌向新建成的“九曲流觞”!
黑气被卷入流动的活水之中,在曲折回环的水道里被一次次地冲刷、切割、消磨、净化,最终化为无害的残余能量,随着最末端的出水口,悄无声息地排入了城市的地下水系。
整个院子的气场,在这一刻为之一清!
之前那种压抑、锐利、让人喘不过气的萧杀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生机盎然的祥和之气。
“呼——”
一直站在旁边,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叶老将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压在自己胸口好几个月的那块无形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看向院中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沉静如渊,一个聪慧如星。
他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增添了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