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两派交心

危机解除，叶家四合院内一扫之前的阴霾，久违地亮起了庆祝的灯火。
叶老将军坚持设宴款待，地点就在那方刚刚建好的“九曲流觞”水景旁。清澈的水流潺潺，洗去了煞气，也带来了安宁。
“闻人先生，月泠丫头，今天真是让我这老头子开了眼界！”叶老将军端起酒杯，声音洪亮，满面红光，“以前我只信枪炮，后来月泠丫头跟我讲科学数据，我也觉得有道理。今天看了闻人先生的手段，我才明白，这天地间的学问，真是深不可测啊！”
闻人翊只是淡淡一笑，举杯示意。
司空月泠也举起杯，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叶爷爷言重了，这次能解决问题，是闻人翊的功劳。”
“不不不，你们两个，缺一不可！”叶老将军摆了摆手，“一个刚，一个柔；一个镇，一个疏。这叫什么？珠联璧合！哈哈哈！”
酒过三巡，叶老将军的警卫员递上一个信封。
“闻人先生，司空小姐，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叶老将军郑重地说道，“我知道二位都是高人，不谈俗物。但这是我叶定国的一份谢意，也是一份敬意。以后在京城，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
闻人翊没有推辞，坦然接过。他知道，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要面对的敌人，都需要大量的资源作为支撑。
司空月泠也大方地收下了，这是她应得的报酬，也是她身为“七政司空氏”传人的价值体现。
宴后，在返回市区的黑色红旗轿车上，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开车的萧远山兴奋得手舞足蹈，嘴巴就没停过。
“翊哥，你真是神了！真的！就那么用眼睛一看，就知道那石头底下有水？这比什么雷达扫描都厉害啊！”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瞄着司空月泠，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地挑衅，“哎，我说司空大小姐，你那又是电脑又是尺子的，算了大半天，最后还不是要靠我翊哥一句话解决问题？看来你们那套‘科学’，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边站嘛！”
换做以前，司空月泠早就连珠炮似地反驳回去了。
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只是安静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一言不发。路灯的光影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萧远山见她不搭腔，自觉无趣，撇了撇嘴，专心开车去了。
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萧远山偶尔哼起的小调。
回到环贸中心，电梯门打开。
“我先回房休息了。”闻人翊对两人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向自己的房间。
“闻人翊。”
司空月泠忽然叫住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火药味和高傲，而是多了一丝真诚的探究。
“我能……和你谈谈吗？”
闻人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来我工作室吧。”
闻人翊的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司空月泠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符纸、法器，只有满墙的书，以及一张宽大的、铺着宣纸的书桌。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桌前，看着闻人翊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她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今天在叶家，你是怎么知道那块岩石下面有水脉的？”
“看到的。”闻人翊的回答简单直接。
“看到的？”司空月泠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放下了水杯，语气里充满了困惑，“怎么看到的？用眼睛吗？这不符合物理规律！我的理论建立在可测量、可验证的数据之上，能量、磁场、波动……这些都是有形的。可你……你似乎能直接看到那些无形的‘气’，甚至能与山川地脉沟通。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科学范畴。”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个纯粹的学者在面对未知领域时，那种混杂着迷茫、挫败与极度渴望的光芒。
“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一种什么能力吗？”
闻人翊静静地看着她，从她的眼神里，他没有看到贪婪和觊觎，只看到了一个固守自己世界观的天才，在信仰崩塌后，对真理最本能的探求。
他知道，她并非想要偷师学艺，而是真的在学术上，走进了死胡同。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两派的根基，从一开始就不同。”
“有什么不同？”司空月泠追问道。
“七政司空氏，以‘数’算天。”闻人翊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你们观测星辰，记录数据，推演公式，试图用最精准的数字，去找出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和法则。对你们来说，世界是一个可以被计算和预测的精密模型。”
司空月泠点了点头，这正是她理论的核心。
“而观星闻人氏，以‘心’感天。”闻人翊话锋一转，“我们相信‘天人合一，感应万物’。我们不追求计算，而是追求理解。我们认为，天地山川，风雨雷电，皆有其‘情绪’和‘意志’。”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在司空月泠面前的空气中轻轻划过。
“你的方法，像是给这片天地造了一台最精密的CT机，你能清晰地看到它的骨骼、经络、甚至是每一条血管的走向。所以你能画出最精准的图纸。”
他又将毛笔指向自己的心脏。
“而我的方法，则是将自己变成一个听诊器，去感受它的呼吸和心跳，去理解它的喜怒哀乐。所以我能知道，那块岩石早已被水脉侵蚀，根基已朽，因为它在向我‘呼救’。”
闻人翊看着陷入沉思的司空月泠，最后说道：“我们没有高下之分，只是路径不同罢了。你是西医，我是中医，仅此而已。”
西医与中医……
这个比喻，让司空月泠浑身一震。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奉为圭臬的“科学堪舆”，或许真的不是探索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良久，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
“今天，在处理‘破军钉’这件事上，我承认，你的方法更直接，更有效，更胜一筹。”
她看着闻人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但是，我依然相信，我的理论有它的优越性。它更稳定，更普适，更安全。下一次，我希望能用我的方法，来主导一次破局。”
她眼中的战意再次熊熊燃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源于大小姐的轻蔑与高傲，而是将闻人翊当成了此生唯一的、真正的对手，那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