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守墓人代表的引领下,闻人翊来到了“塔纳托斯”号的真正舰桥。
这里并非是指挥中心,而是一个类似于祭坛的、空旷的圆形平台,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深渊。
“冥河航道即将开启。”
那位代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创道者,请守住你的本心。在这里,任何对‘生’的执念,都会成为归墟吞噬你的弱点。”
闻人翊心中一凛。
对“生”的执念,正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这警告,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场考验。
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守墓人代表不再多言,与他身边数十名气息更加古老、地位显然更高的守墓人长老,同时盘膝而坐。
他们开始吟唱起某种古老的、足以撼动宇宙根源法则的开道神咒。
那声音,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前的第一个音节,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最后一声叹息。
随着他们的吟唱,平台中央的深渊开始剧烈地旋转!
一股充满了终结、腐朽和回归气息的恐怖归墟之力,从深渊之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整艘“塔纳托斯”号完全包裹!
下一秒,战舰便如同一个潜水艇沉入了最深的海底一般,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那条奔流不息的、埋葬了无数文明的归墟长河的河床之下。
闻人翊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绝对寂静的、只有永恒流动的灰色世界。
这里,就是冥河航道。
透过战舰那由秩序法则构成的半透明外壳,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归墟长河之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残酷景象。
“那……是什么?”
闻人翊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向窗外一个正在缓缓“溶解”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比昆仑号还要庞大百倍的歼星舰残骸,它舰体上还残留着某个顶级科技文明的辉煌徽记,神金装甲在现世宇宙中足以抵挡超新星爆发。
但在这里,在归墟之水的冲刷下,那坚固的装甲如同被风化的砂岩,正一层层地剥落、分解。
“那是‘天星帝国’的旗舰,‘帝皇之傲’。”守墓人代表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它曾在一个纪元前,统治过上千个星系。但在归墟面前,它与一颗尘埃并无区别。”
闻人翊亲眼看着那艘巨舰,从物质形态,到能量形态,再到信息形态,最终连最基础的原子都被彻底地磨灭了“存在”的概念,化为了最纯粹的虚无。
仿佛它从未在这宇宙中出现过。
“这就是……彻底的抹除?”闻人-翊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守墓人代表回答,“这是宇宙最终极的公平。无论你曾多么辉煌,在这里,终将归于虚无。”
战舰继续逆流而上。
很快,闻人翊又“看”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由无数美丽的音符和旋律构成的“光之海洋”,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共鸣的喜悦与和谐。
“这是‘歌者文明’的最后乐章。”守墓人代表主动解释道,“一个以‘歌唱’为存在形式的唯心文明。他们的歌声,曾创造过生命,也曾抚平过恒星的怒火。”
然而,在这归墟之水中,那片壮丽的乐章,正在被强行“静音”。
所有的振动和频率,都被归墟的静默法则无情地抚平,所有的色彩和光芒,都被拖入绝对的黑暗。
最终,那片曾经能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伟大乐章,变成了一段绝对静止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空白。
一个文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闻人翊沉默地看着窗外。
看着无数个曾经在宇宙中闪耀过的、辉煌过的、伟大过的文明,它们最后的痕迹,就在他的眼前,以一种最公平也最残酷的方式,被一一抹去。
这是一场盛大而悲哀的、属于全宇宙的葬礼。
“你不觉得悲伤吗?”闻人翊忽然问道。
“为何要悲伤?”守墓人反问,“花开花落,星辰生灭,文明的终结,亦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我们只是这个循环的见证者和维护者。”
“循环……”闻人-翊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闻人翊转过身,不再看窗外的景象,而是直视着守墓人代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明白了我的道,与你们的道,最根本的区别。”
“你们顺应这终结的洪流,认为这是宇宙的秩序和真理。”
“而我的道,”闻人翊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这片死寂的航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就是要在这注定要吞噬一切的洪流之中,为那些我想守护的人,开辟出一条逆流而上的路!”
“哪怕这条路,在你们看来,是执念,是妄想,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在这片代表着绝对终结的、壮丽而悲哀的死亡画卷面前,闻人-翊对生命与存在的可贵,以及自己所选择的、守护这条逆流而上之路的真正意义,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顿悟。
他的道心,在这场宇宙的葬礼中,非但没有被动摇,反而被洗礼得更加坚定,更加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