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寂静之海

战舰继续在冥河航道的河底逆流而上，但周围那一直在流动的归墟之水，却开始渐渐变得缓慢。
最终，彻底静止。
“我们到了。”
那位守墓人代表的声音在闻人翊的耳边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敬畏。
“塔纳托斯”号缓缓地从静止的归墟之水中上浮，最终突破了“水面”。
闻人翊的呼吸，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日月星辰。
这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纯粹的、绝对的白色。
脚下是如同最光滑的镜面一般的、倒映不出任何影子的白色大地。头顶是如同最纯净的画布一般的、没有任何一丝杂色的白色天空。
整个世界安静到了一种令人发疯的程度。
“这里……没有声音？”闻人翊尝试着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通过神念波动。
“在这里，声音的概念不存在。”守墓人代表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回应他。
“没有光影？”
“光与影，是运动的产物。在这里，运动不存在。”
“能量……时间……”
“一切都归于静止。”守墓人代表的回答，像是在陈述一个终极的、不可违逆的真理，“这里，就是归墟的尽头，宇宙的终点，一切存在的最终墓场——寂静之海。”
闻人翊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归源混沌之力，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就像是一滴滴入滚油的冷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甚至在被这片静止的法则疯狂地排斥、同化！
“连思想……都会被冻结？”他艰难地问道。
“是的。”守墓人代表的意念波动变得更加微弱，“任何剧烈的思想，任何复杂的情绪，都会打破这里的‘平衡’，从而被静止的法则所‘格式化’，变成这片白色的一部分。”
闻人翊瞬间明白了他们之前的警告。
在这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那孤辰……”
“他就在这里。”守墓人代表的意念转向他，带着一丝奇异的意味，“创道者，你的混沌之道，是‘动’的极致。而这里，是‘静’的根源。你的存在，对寂静之海而言，就像是黑夜中的火炬，刺眼，却也清晰。”
“你的意思是？”
“你的混沌，将是我们在这片绝对静止中，唯一的信标。否则，连我们，也会迷失在这永恒的白色之中，彻底归于沉寂。”
守墓人代表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去吧。你的弟弟，他那不愿安息的残魂，就在这片白色的某一个角落，等待着你。”
“我该怎么找？”闻人翊追问。这片白色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用眼睛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守墓人代表的意念传来最后的信息，那信息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不要用眼睛，不要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也不要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思想。”
“用你的心，去感受那缕与你同源的……孤寂。”
说完，他便与其他所有的守墓人一样，缓缓盘膝而坐。
他们身上的秩序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他们进入了一种近乎于假死的、绝对静默的状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变成了一尊尊白色的雕塑，彻底融入了这片白色世界的一部分，以避免被这里的法则所同化。
“塔纳托斯”号，这艘承载着宇宙终极秩序的旗舰，也在此刻，彻底“死亡”。
现在，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闻人翊一个。
一个还活着、会动、会思考的……异类。
他站在那片绝对的白色之中，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不存在”的角落里，传来的、要将他彻底冻结、抹平的恐怖法则。
孤寂。
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孤寂。
他仿佛成了宇宙中最后一个还记得“活着”是什么感觉的生命。
“孤辰……”
闻人翊闭上了眼睛，压下了心中所有纷乱的思绪，只留下这一个名字。
他开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感受这片白色中，那唯一与他同源的，不屈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