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先生那句“白手套”的猜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舰桥内刚刚升起的凯旋氛围。
空气死寂,只剩下冰冷的仪器运转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心跳。
“白手套?妈的……这他妈算什么?”
萧远山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粗着脖子,眼睛通红地低吼道:“我们拼死拼活,九死一生,结果只是在给两个大老板的马仔表演?!那我们死去的弟兄算什么?!”
“从数据层面看,”司空月泠的声音冷静,却也掩不住一丝疲惫,“易先生的推论……是目前唯一能解释‘同源性’的逻辑闭环。”
“我不相信。”
闻人翊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理智告诉他,易先生和司空月泠是对的。那冰冷的数据不会说谎。
但是,他的情感,却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亲眼看到前代天煞为了成全孤辰,甘愿化为宇宙的尘埃,那种牺牲做不了假!”
“我也亲身感受过那位守墓人代表的敬意,他看向孤辰的眼神,那种对‘寂灭之主’的尊崇与认可,也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总指挥,”易先生轻叹一声,“宇宙从不因我们的情感而改变它的法则。或许,那位代表本身是真诚的,但他的真诚,与他所属文明的立场,并不冲突。”
“不!”闻人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必须要亲自问个清楚!”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取出了那架由守墓人代表亲手赠予他的、代表着最高盟约的秩序天平。
那架精致小巧,却仿佛承载着宇宙秩序重量的银色天平,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闻人翊将自己的一丝归源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了其中。
嗡……
天平轻轻一颤,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银色光晕。
闻人翊闭上眼,在心中发出了一个无比明确的通讯请求——
他要与那位守墓人代表,进行一次紧急的、私人的会晤!
在他想来,以他们之间那种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超越一般盟友的深厚情谊,以及这枚秩序天平所代表的沉重分量,对方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回应。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那架秩序天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舰桥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怎么回事?”萧远山忍不住小声嘀咕,“是不是信号不好?咱们还在亚空间里呢。”
“秩序天平的通讯,不受常规空间限制。”司空月泠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猜测。
十分钟过去了。
天平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冰冷而孤傲的银色光芒,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
“也许……”司空月泠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对方正处于特殊任务中,无法立即回应。秩序天平的通讯优先级虽然高,但并非绝对。”
闻人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天平,眼神晦暗不明。
一个小时过去了。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银色的光芒,此刻在闻人翊的眼中,不再代表着秩序与盟约,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嘲讽。
闻人翊那颗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不需要再问了。
对方这种刻意的沉默和回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这几乎是从侧面,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印证了易先生那个最坏的猜想——
他们守墓人文明,确实有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大到,连他这位与闻人-翊私交甚笃的代表,都不敢,或者说,没有权限,来向他做出任何的解释!
闻人翊缓缓地、缓缓地,收拢了五指。
那架秩序天平,无声地消失在他的掌心。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朋友?盟友?
闻人翊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在这片黑暗的森林里,或许从来都只有猎人,和伪装成同伴的……另一种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