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平，干外卖这行已经三年了。你问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就是“见怪不怪”。

深夜订单，那更是家常便饭，什么奇葩的要求没见过？所以当手机在凌晨三点半叮咚一声，蹦出新订单的时候，我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扫了一眼订单地址，我差点没笑出声——“市殡仪馆火葬场”。

“哟，这是哪个哥们儿大半夜值班，饿得受不了了？” 我心里想着，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年头，连火葬场都卷成这样了吗？我还琢磨着，是不是里面哪个守灵的，或者加班的法医，给自个儿来份宵夜补补体力。这单子看着是有点瘆人，但钱嘛，它不瘆人啊。我麻溜儿地接了单，然后照例拨通了客户电话，想确认一下具体送哪儿，毕竟殡仪馆那么大。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好几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可接起来的，声音听着特别费劲。

“喂？您好，我是送外卖的陈平。请问您点的宵夜，送到……”我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一个字。

“放。”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人是病了吗？说话都这么费劲，听着真渗人。但外卖员嘛，少惹麻烦，多挣钱，这是我的行事准则。我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没再多问，想着反正就是放门口，拍个照，走人。

我把那份热腾腾的炒河粉稳稳当当放在了火葬场大门口左侧的那个小石墩上，拍了张照片，确保地址和时间都清清楚楚。然后，我骑上我的小电驴，扭头就走。那夜风，是阴森的凉，吹得我脸上生疼，但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又完成了一单，又能去赚下一笔了。

那是我第一次跟那个地方，还有那个费劲的声音产生联系。那时的我，根本不会知道，这竟然会成为我接下来所有噩梦的开端。

……

接下来的半个月，事情就开始变得有点诡异了。

几乎每隔两天，甚至有时是每天，我都会接到来自同一个地址、同一个号码的订单。没错，还是那个市殡仪馆火葬场。每次都是凌晨，每次都是那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宵夜，而且每次电话那头，都是那个沙哑、缓慢，听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的声音，只有一个字：“放。”

“哟，这火葬场的值班师傅，作息还挺规律啊。”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陈平啊，你最近是不是跟火葬场杠上了？怎么老是接那边的单子？” 有天中午，送餐的时候，路过熟悉的早餐店，老板娘笑着跟我打趣。

我把煎饼果子递给老板娘，耸了耸肩：“没办法啊，订单老往那儿蹦，我不接白不接。人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也是人，也得吃饭不是？”

“那倒是。不过，我听人说，火葬场那边，阴气重，少去为妙。”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当时就乐了：“老板娘，您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我送外卖的，哪儿有单子我就往哪儿跑，什么阴气阳气的，我只看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多少也觉得有点奇怪。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夜班那么多，点餐也这么规律，这还真是闻所未闻。不过，订单就是订单，钱也一分不少地赚到了我的账户里。我每次都是把东西送到门口，拍个照，然后匆匆离去。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都是正规订单，平台派的，客户点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站长打来的电话。

“陈平！” 站长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严肃，火气还特别的大，“你他妈最近是不是疯了？！火葬场那边投诉你了，投诉信都发到公司总部了！”

我当时就懵了，手里正准备送的奶茶差点没掉地上。

“站长，我怎么了？什么投诉啊？” 我赶紧问。

“什么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他们投诉你，说你半个月来，每天晚上都莫名其妙地给他们火葬场送外卖！还他妈把东西倒在门口，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工作秩序和单位形象！” 站长在电话那头吼得震天响，把我耳朵都快震聋了。

我当时就火了，这叫什么话？！

“站长，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莫名其妙？什么叫倒在门口？！我他妈是按单配送的！每一单我都拍了照片，我还有通话记录！我什么时候把东西倒在门口了？！” 我也忍不住回吼过去，心里窝着一团火。这他妈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你还有理了是吧？！现在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火葬场那边说，如果你不给个说法，他们要联合其他单位，集体抵制我们平台！你赶紧的，现在！立马！滚到火葬场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站长气得语气都变了，最后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我心里这个气啊，肺都快炸了！觉得这火葬场的人是故意找茬，不就是想讹人吗？但我也没在怕的。我可是有证据在手的人！订单记录，通话记录，送达照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我揣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把那些送达火葬场的订单记录和送达照片翻出来，准备跟他们好好理论理论。我陈平可不是好欺负的！

一路风驰电掣，我骑着小电驴杀到市殡仪馆火葬场门口。刚停好车，我就看见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看脸色，似乎是在等我。

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还没等我开口，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脸铁青地指着我就骂：

“你就是那个叫陈平的外卖员是吧？！好你个小伙子！半个月来，每天晚上都往我们火葬场门口扔外卖！你这是什么行为？你知不知道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形象，也吓到了不少来办理业务的家属？！”

我怒极反笑，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着屏幕上的订单记录：“大哥，你说话讲点道理好不好？什么叫我扔外卖？我这是接到订单才送的！你看清楚，白纸黑字的地址，清清楚楚的客户电话！不信你还可以看看你们的监控，我每次都是按照流程，把东西放在门口，拍了照才走的！我哪里是扔了？！”

中年男人被我怼得脸色一僵，他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交头接耳起来。他似乎觉得光凭嘴说不过我，于是大手一挥，对着旁边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说：“老王，把监控调出来！让他自己看看，他是不是乱扔的！”

保安老王点点头，带着我们进了旁边的监控室。不一会儿，大屏幕上就调出了前几天凌晨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我的身影清晰可见，我像往常一样，骑着电瓶车停在门口，然后从保温箱里取出外卖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个小石墩上，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骑车离开。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没有任何“乱扔”的动作。

我指着屏幕，语气更冲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看！清清楚楚！我没有乱扔，我是按单配送！现在你告诉我，这个点单的客户是谁？！你把这个客户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谁这么闲，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整我！”

然而，我话音刚落，监控室里，包括那个中年负责人在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种变化，不是生气，而是一种瞬间凝固的，苍白而诡异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年纪看起来很大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面色土灰，声音更是抖得像筛糠一样，指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客户电话，几乎是气音的声音说：

“孩子，你说的这个人……他早就死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死了？这他妈是什么鬼话？！

老大爷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悲悯，扶着墙颤抖着继续说：“我……我亲手给他火化的……就在两个月前……他叫王富贵，烧成灰了都。”

那一瞬间，寒意直窜头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死了的人……点外卖？这太荒谬了！这绝对是有人在整我，恶作剧！可是，我仔细想了想，我在火葬场根本没结仇啊，谁会用这么邪乎的方式来恶作剧我？

最终，这件事情以我被罚款20块草草了事。站长在电话里臭骂了我一顿，说是为了息事宁人，也算给我一个教训。我拿着那张罚款单，恍恍惚惚地走出火葬场的大门。罚款是小事，可那老大爷的话，还有监控室里所有人恐惧的脸色，死死地压在我心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恐惧。

我真的……送外卖给了一个死人吗？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