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当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脑袋里全是白天火葬场看门老大爷说的那些话——“他早就死了”、“我亲手给他火化的”。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瘆人的事情，打开花洒，热水哗哗地冲刷着我的身体，试图把那些诡异的画面和声音一并冲走。我闭上眼睛，想平复一下心情，可就在我准备放松，以为一切都能回归正常的时候，洗脸池台上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但我还是死死盯着屏幕——赫然显示着那个熟悉又令我毛骨悚然的号码！

是那个“死人”的号码！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全是浆糊。是接，还是不接？如果我接了，那个声音，又会跟我说什么？我的手心瞬间布满了冷汗，黏腻得恶心。我哆嗦着，犹豫了很久，久到电话差点自动挂断。

最终，我还是僵硬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滋滋”声，我死死握着手机，耳朵紧贴着听筒，想辨别出哪怕一丝人类的声音，可除了电流，什么都没有。

“喂？有人吗？”我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回应我的，依然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声。我再也受不了了，猛地挂断了电话，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甩到了一边。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世界，似乎都因为这个电话，变得阴森了起来。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恶作剧，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比恶作剧更深，比死亡更近。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在我心底熊熊燃烧。妈的，老子送了三年外卖，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现在真要见鬼了是吧？我决定，这次我必须搞清楚！我必须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我玩这种把戏，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跟我玩这种把戏！

我抓过外套，胡乱套在身上，顾不上湿漉漉的头发。我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就算真是鬼，老子也得问个清楚！

我骑着我的小电驴，一路飞驰。

再次来到火葬场门口，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外卖放在地上，而是把那份冷掉的炒河粉拎在手里，径直走到大门口。

“外卖到了！请出来拿！”我冲着紧闭的大铁门，铆足了劲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回音，听起来有些凄厉。

我以为那个“客户”会出来，也许是一个恶作剧的家伙，也许是某个无聊的同事。可我喊了几声，火葬场里面依旧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回应。除了我自己的回声，就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我心里越来越没底，但又不能白来。

我再次掏出手机，拨打客户电话。这一次，我清楚地听到了，“嘟——嘟——”的铃声，从火葬场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那声音空洞而飘渺，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让人毛骨悚然。可电话那头，依然没人接听。

就在我焦躁不安，准备再大喊几声，甚至想踹门的时候，火葬场的看门大爷，就是白天告诉我客户已经死了的那位，他打着一束微弱的手电筒，睡眼惺忪地从看门的小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伙子，你怎么又来了？！你是不是又想扔外卖？我跟你说了，人已经没了，你就别再来了！”大爷一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眉头紧皱，语气不耐烦。

我赶紧举起手里的外卖，急切地解释道：“大爷，我没扔！我是想让对方出来拿！您看看！”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订单信息，“大爷，你看，他又点外卖了！我这次就是想弄明白，到底是谁在点餐！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投诉了！”

大爷听了我的话，狐疑地凑过来，借着他手电筒那昏黄的光，眯着眼睛看我的手机屏幕。他的目光落在订单上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上，原本警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他握着手电筒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道：“李轻……真的是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的心猛地一沉，听他这语气，他不仅认识这个“李轻”，而且还知道他已经死了。我连忙追问：“大爷，这个李轻，到底是谁啊？您认识他？”

大爷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透过我，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他告诉我，他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个“李轻”生前是火葬场的夜班工作人员，他们经常打照面，李轻也经常点外卖，虽然他自己不怎么上网，但这个人的号码他还是记住了。

“他……他不是自然死的……”大爷一脸的恐惧，眼神闪烁不定，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把我往外拽，“小伙子，你赶紧走！别再来了，这事邪门，你快找个高人看看吧！”

我虽然心里害怕得要死，但内心深处还是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大爷可能只是被吓到了，或是上了年纪有些迷信。毕竟，活人总要比鬼更容易接受一些。

就在我和看门大爷说话，他试图把我往外推的时候，突然，一阵细微的“嗒嗒嗒”的皮鞋声，从火葬场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就像有人正穿着皮鞋，从里面一步步走出来。每一下“嗒”，都让我的心脏跟着狠狠一缩。

看门大爷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这次的力气更大，几乎是把我拽着，连拖带拉地扯进了他那个狭小的看门小屋子里。他“砰”的一声关上门，又迅速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小屋子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他手里那束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晃着，跳动着。我能感觉到大爷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身体紧贴着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见鬼了，见鬼了……”

我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我压低声音，追问他：“大爷，到底怎么回事？到底什么鬼？！”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般告诉我：“那个……那个外卖的主人，他叫李轻……他不是自然死的。几个月前，他在值夜班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掉进了焚化炉里……等被发现的时候，骨灰都好了……是活活烧死的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李轻，在焚化炉里烧死了？活活烧死的？！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胃里翻江倒海，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仍然不愿意相信世界上真有鬼，我死死咬着牙，想告诉自己，这只是大爷在吓我，在讲故事。

可就在这时，小屋子窗帘的缝隙里，一道黑影突然一闪而过！

那黑影速度极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诡异，像一道幽灵，从缝隙里划过，只留下残影。我吓得猛地一颤，但又本能地想去确认。

“什么东西？！”我顾不上大爷的阻拦，猛地推开小屋的门，冲了出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总得给我个交代！

我追着那道模模糊糊的人影，直接冲进了火葬场的大厅。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那人影似乎知道我的来意，带着我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漆黑的走廊，最终，我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焚化炉的旁边！

炉门紧闭，但我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像是呻吟又像是磨牙的声音。那声音时断时续，像是有人在里面痛苦地挣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什么。

我的汗毛彻底竖了起来，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快停滞了。

“别过去！别过去啊！”

就在我僵在原地，恐惧达到顶点的时候，看门大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一把抓住我，脸色惊恐万状，声音都在发颤。他拼命地把我往外拉，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我才终于相信，我陈平，一个送了三年外卖的普通人，我之前送的外卖，真的送给了鬼魂！

我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恐惧驱动着我，肾上腺素飙升。在外卖也没送成的情况下，我撒腿就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火葬场。

那天晚上，我外卖也不跑了，直接冲回家，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全身发抖，牙齿上下打着颤。我死死闭着眼睛，试图把那些画面和声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就在我以为可以稍微松口气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拿出来，弹出的消息让我差点魂飞魄散——

那个“死人”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我的外卖放在哪里了？”

我吓得手机差点脱手掉到地上。我根本不敢回消息，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白，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