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一夜之后，我的精神状态简直糟透了。白天我像个行尸走肉，眼窝深陷，走路都带着飘。晚上更是折磨，只要一闭上眼，火葬场阴森的画面，看门大爷颤抖着说“活活烧死的”的声音，还有李轻那句像催命符一样回荡在脑海里的“我的外卖放在哪里了？”。我真的快崩溃了，根本无法正常工作，连拿起手机都会下意识地看有没有那个号码的未接来电或者消息。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必须找人帮忙，必须找一个能处理这种事情的“高人”。

在一个朋友聚会上，我把自己遭遇含糊其辞地讲了一部分。我只说我最近送外卖遇到了一些“特别诡异”的事情，搞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白天也精神恍惚。我本来以为会被当成疯子，结果朋友听完后，脸色也有点不对劲。

他喝了口啤酒，放下杯子，压低声音对我说：“陈平，你这事儿，听着有点邪乎啊。”

我赶紧凑过去，急切地问：“邪乎？你听过类似的吗？我真快扛不住了！”

朋友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奶奶信佛，家里供着观音菩萨嘛。她老人家认识个道士，就住在城西那个清心观里。我奶奶说那老道士有点本事，平时谁家遇上点什么不干净的事儿，或者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查不出毛病的，都会去找他看看。”

我一听这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那太好了！你赶紧帮我引荐一下，我现在就去！明天早上就去！”

朋友见我这副急切的样子，也知道我不是开玩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别急啊，人家老道士也不是随时都在。我帮你问问，看他什么时候有空。不过，你这事儿听起来……恐怕不是小事啊。”

“不管大小事，我都得去！”我斩钉截截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

第二天一早，我顾不得跑外卖，直接冲去了朋友告诉我的那个清心观。道观不大，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让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喝茶。

我紧张地走上前去，躬身行了个礼：“道长，您好！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我叫陈平。”

老道士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几秒。他放下茶杯，“坐吧，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

我吓了一跳，心想朋友的速度这么快？还是这老道士真有神通？我定了定神，战战兢兢地把我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我从第一次接到火葬场的订单开始，到看门大爷说李轻被“活活烧死的”，再到昨晚李轻发来的那条消息，以及在火葬场里亲身经历的那些恐怖瞬间。我讲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带着颤抖。

老道士听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偶尔捋一捋他那长长的白胡子，眼神一直很平静。

等我讲完，他沉吟了片刻，“你身上缠着的，确实不是寻常之物。怨气深重，又因果纠缠，并非简单的恶作剧。”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切地问：“那……那该怎么办啊道长？我总不能一直被他缠着吧？我快被他吓死了！”

老道士不紧不慢地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黄色的布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纸。他递给我，又叮嘱道：“此符，乃是我以朱砂符笔，引天地灵气所绘。可帮你挡一阵子，记住，不要轻易离身，须臾不可离。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你身上与那亡者有送餐之因果，一时难以了结。”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我看到老道士那镇定自若的表情，以及他口中“因果”的说法，那种能得到帮助的感觉，还是让我暂时安定了下来。

“道长，那……那要怎么才能治本啊？”我问道。

老道士摇了摇头：“时机未到，不可妄言。你且先带着此符，这段时日，尽量避免深夜出行，更不可再踏足那殡仪馆之地。切记，凡事皆有因果，因果未了，此事难平。”

我把符咒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揣在胸口的内衣里。那一刻，我真觉得这符咒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果然，接下来半个月，我的生活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那个“死人”的号码，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没有订单，也没有任何消息。我每天照常跑外卖，虽然偶尔还会想起火葬场的遭遇，但有符咒在身，我的恐惧感减轻了不少。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老道士的符咒真的把我从那场噩梦中解救出来了？也许，我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恶作剧的，而符咒正好让那恶作剧的人收手了。

“哼，什么鬼魂，估计就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搞鬼！”我有时候会自我安慰地这么想。我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告诉自己不要迷信。

但内心深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隐约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我总觉得这种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太过完美，也太过脆弱。我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摸一摸胸口，确认符咒还在，才能稍微心安。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那条绷紧的弦再次断裂。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我的神经变得过于敏感。我甚至开始想，我是不是可以把这张符咒还给道士，然后彻底摆脱这一切？但每当这个念头浮现，我就会感到一阵心悸，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符咒给了我虚假的安全感，我害怕没有它，一切又会重回原点。

直到某个寻常的夜晚，我正在送餐的路上，骑着我的小电驴，哼着小曲儿。手机屏幕忽然“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我瞥了一眼，刹那间，我的心呼吸猛地一滞——是那个熟悉的、令我恐惧的号码，再次发来了订单！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车头都有些不稳。果然，这种平静只是假象！那张符咒，它失效了！

我死活也不想去送这单外卖，上次的经历已经把我吓破了胆，我不想再踏入那个鬼地方。我试着取消订单，但无论我怎么在APP上操作，订单就是取消不掉，每次点击取消，系统都提示“订单异常，无法取消”。我甚至想把手机关机，但理智告诉我，这根本没用，他既然能发消息，能打电话，关机又能有什么用？

我手心渗出了粘腻的冷汗。额头上也开始冒汗，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那个号码突然拨打过来！

“嗡嗡嗡……嗡嗡嗡……”

我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仿佛催命符一般，每一个震动都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脏上。我哆嗦着，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沙哑、缓慢，但这次，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耐和愤怒，不再是上次那种平淡的“放”和“我的外卖放在哪里了”。

“我……很热……”声音有点嘶哑和痛苦，“需要……冰块……”

我心脏狂跳，手机紧贴着耳朵，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单外卖……务必让我尽快送到……”那声音冷硬、低沉，“否则……他亲自过来取……”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在火葬场大厅里游荡的鬼影，还有焚化炉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如果他真的亲自过来取，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他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拿走我的外卖？我不敢想象。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我真是又绝望又无力。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必须去送这单外卖。我不能冒这个险，让一个“死人”亲自找上门来。

“喂？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不耐。

“在！在听！”我吓得赶紧回应，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我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屈服了。然后调转车头，我再次朝着那个让我噩梦连连的火葬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