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跟着我
夜行人
2025-11-24 17:43
热水澡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我几乎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个梦游的鬼魂似的飘进了公共洗漱间。镜子里的我脸色憔悴,眼底带着一片乌青,活像被人吸干了精气。
我心不在焉地挤上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昨晚那股如影随形的冷风,还有那个时隔十八年再次闯入我梦境的湿漉漉的女人,像两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机械地刷着牙的时候,我的室友嘉嘉端着脸盆走了过来,在我旁边的位置站定。
我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比我还难看,蜡黄蜡黄的,眼神还有点躲闪。她好几次张开嘴,想跟我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噗——”我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用清水漱了漱口,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随口问道:“怎么了这是?一大清早的就丢了魂似的,丢钱了还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嘉嘉没接我的玩笑,她紧张地看了看左右,发现洗漱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夏天,我……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害怕啊……”
她这神神秘秘的架势,让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什么事啊,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我故作轻松地用毛巾擦着脸,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嘉嘉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就……就是昨天晚上,大概半夜两点多吧,我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我路过你床边……”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惧,死死地盯着我。
“路过我床边怎么了?”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我看见……看见你床上坐着个人影!”
“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开了。昨晚那股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但我脸上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嘉嘉,你开什么玩笑呢,大清早的别吓人行不行?你看错了吧,是不是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踢起来了,或者把挂在床边的衣服看成人了?”
“绝对没有!”嘉嘉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激烈得多,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表情也一下子变得特别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惊恐,“夏天,我发誓我没有看错!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个纯黑色的影子,连五官都看不清,但是那个轮廓就是一个坐着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你的床尾,一动不动地……对着你睡觉的方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因为害怕而颤抖,听起来异常尖锐。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大气都不敢喘,连滚带爬地钻进被子里,用被子把头蒙得死死的,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我一晚上都没敢再睁眼,夏天,真的,我真的看见了!”
看着她那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剧烈颤抖,我知道,她没有撒谎。
一个和我一样笃信科学的无神论者,如果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绝对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昨晚的冷风……童年的梦魇……嘉嘉看到的黑影……
这些线索在我脑子里疯狂地交织,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但我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就等于承认我的世界正在被一种未知的、诡异的力量所侵蚀。
“好了好了,嘉嘉,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可能是你昨晚没睡好,眼花了。这种事常有的,医学上叫睡眠麻痹伴随的幻觉,很正常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样吧,为了让你安心,也为了让我自己安心,我今天晚上留意一下。要不……我拿个东西拍着,这样总行了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眼见为实。”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安奈和林惊她们也跟着担惊受怕。
"我相信你,但我更相信科学。咱们用科学的方法验证一下,好吧?"
在我的再三安抚下,嘉嘉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点,但那份恐惧依然盘踞在她的脸上。
当天下午,我找了个借口,说是学生会要拍一个关于校园生活的纪实短片,从学院的活动室里借来了一个小巧的高清摄像机。
晚上,趁着嘉嘉她们都去洗澡的工夫,我鬼鬼祟祟地爬上对面的书架,把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摄像机藏在一堆书的后面,调整好角度,确保镜头能清晰地拍到我的整张床铺。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拆除炸弹的工兵,手心全是汗。
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
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我心里矛盾到了极点,既希望那个黑影真的出现,被摄像机拍下来,好证明我不是疯了,嘉嘉也不是在骗我;又打从心底里害怕,害怕真的拍到那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在这种纠结和恐惧的煎熬中,我迷迷糊糊地到了天亮。
闹钟还没响,我就第一个从床上弹了起来。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书架,迫不及待地把那个冰冷的摄像机拿了回来,然后一头钻进被窝里。
我插上耳机,心跳如雷地打开了录像。
我从我上床睡觉的时间点开始看,然后按下了八倍快进。
画面里,我躺在床上,像一条死鱼。偶尔翻个身,或者踢一下被子。除此之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黑变亮。
直到视频的最后一秒,我的床上除了我自己,始终都是空荡荡的。
别说一个黑色的影子了,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呼——”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被子里。但紧接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又涌了上来。
难道……真的只是嘉嘉看错了?昨晚的冷风,也只是我的幻觉?
我掀开被子,看到嘉嘉也醒了,正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和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我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摄像机,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搞定!看完了,一整晚的录像,除了我睡觉打呼噜,什么都没有。看吧,我就说你看错了!这下可以彻底放心了吧?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我本以为她会和我一样如释重负。
谁知道,嘉嘉在听完我的话之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比昨天早上在洗漱间时还要难看一百倍。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不……不可能……夏天……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啊……”
她死死地攥着我,指甲都快嵌进了我的肉里。
“如果……如果连摄像机都拍不到它……”她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当场就愣住了。
嘉嘉的表情不像是撒谎,但如果嘉嘉说的是真的,她真的看见了。
那一个……一个肉眼清晰可见,却无法被现代科技的镜头捕捉到的东西……
那岂不是比能拍到的鬼魂,更可怕一万倍?
我还没来得及从这恐怖的逻辑悖论中缓过神来,嘉嘉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猛地甩开我的手,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她的行李箱。
衣服、书本、化妆品……她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地塞进箱子里,动作慌乱得像是在逃难。
“嘉嘉,你干什么?”
她根本不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抓起背包就往外冲。当天,她就跟辅导员请了长假,理由是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去。
她临走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再回头看我的床铺一眼,只是像躲避瘟疫一样,慌里慌张地逃离了这间寝室。
整个宿舍,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个该死的摄像机。
我重新点开那段空空如也的视频录像,看着画面里安睡的自己。
心里的寒意,比昨晚那股阴风,比任何时候都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