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爱
夏夜的灯
2025-11-24 20:49
我妈被紧急送去了医院,抢救了过来,但因为惊吓过度,加上短暂的窒-息,伤了声带,很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我没去看她。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警察来做过笔录,我爸和我姐什么都没说,只说是家庭纠纷,一场意外。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真的疯了。
办完柳一凡的后事,我把自己锁在了那个曾经被我们称为“家”的房子里。
我辞了职。
我谁也不见。
我把手机关机拔掉了网线,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整个世界都被我隔绝在外。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嗷嗷待哺的牛牛。
另一个是柳一凡。
一个活着的一个死了的。
那个家就像一个巨大的死寂的囚笼。而我是囚犯也是狱卒。
我每天的生,变得像钟摆一样,规律单调,毫无生气。
牛牛哭了我就去给他冲奶粉,给他换尿布。
牛牛睡了我就抱着他,坐在柳一凡生前最喜欢的那张米白色沙发上。
我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投向阳台的方向。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最后的气息。
我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推开阳台的门,笑嘻嘻地走进来,对我说:“刘旭,你看你,又在发什么呆?”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空气,和永远也吹不散的,死一样的寂静。
家里再也没有了争吵声。
没有我妈尖酸刻薄的叫骂,没有我愤怒的嘶吼,也没有柳一凡压抑的哭泣。
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比任何嘈杂的声音,都更让我窒息。
我开始出现幻听。
我总能听见柳一凡的声音。
“刘旭,我做的可乐鸡翅,你尝尝?”
“刘旭,你看我穿这件裙子好不好看?”
“刘旭,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刘旭,我们离婚吧。”
“刘旭,你是个魔鬼。”
这些声音,像鬼魅一样,在我耳边日夜回响,折磨着我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我开始跟她说话。
“一凡,牛牛今天会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你。”
“一凡,对不起。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可我……除了说对不起,什么都不会了。”
“一凡,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别留我一个人……”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可我哭不出声。
我的眼泪,是无声的,冰冷的,就像那场带走她的雨。
我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流浪汉。
我爸和我姐来看过我几次。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和我这副鬼样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刘旭,你……振作一点。孩子还小……”我爸叹着气说。
我没理他。
“刘旭,妈她……很想你,她也是为你好。”我姐小心翼翼地说。
我抬起头,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打了个寒颤,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们给我留下一些钱和吃的,就仓皇地逃走了。
这个囚笼他们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只有我和我的罪,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我把柳一凡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她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的护肤品还摆在梳妆台上,好像她只是出了个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那张亲子鉴定报告,被我用相框裱了起来,就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晚上,我都会看着那张纸,看到天亮。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和残忍。
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自闭症患者。
我的世界里除了牛牛就只剩下柳一凡的记忆。
那些记忆,被我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我们初见时,她明亮的笑。
我们在夜色下那个笨拙的吻。
她挺着肚子,为我们的小家忙碌的身影。
她抱着刚出生的牛牛,脸上满足的笑容。
然后是她被我辱骂时震惊又受伤的眼神。
是她被我推倒时痛苦又绝望的表情。
是她最后看着我时,那一片死寂的空洞。
这些画面,好的,坏的,交织在一起,像一部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在我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我那颗早就死了的心上,反复地切割,凌迟。
我活该。
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用我的猜忌和暴力,亲手杀死了那个最爱我的女人。
现在,轮到我,用余下的,漫长又绝望的一生,来为她赎罪。
我抱着牛牛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天又阴了,好像又要下雨了。
我的世界里,除了牛愈来愈沉重的呼吸声,就只剩下那场,关于柳一凡的,永远都不会停的雨。
而我,将永远被困在这场雨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