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6岁儿子捅了九刀，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我才勉强坐起身子。

腹部的刀伤拉扯着我的每一寸神经，疼的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病床前，坐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我闭上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这是警察第十次来给我录口供，我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但我说的就是事实。

两位警官双眉紧锁。

年长一些的那个叫顾翊，是刑警队长，他眼神锐利的直视着我，对我明面上的不耐烦视而不见。

他身边的年轻人叫苏枫，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疑惑。

“苏文姗女士，我们想再确认一遍案发经过。”顾翊声音冷冽至极。

我扯了扯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说过了……我和我儿子洪洋回家，刚开门就有个人从后面跟了上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天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他要抢我的包，我没松手，他就拿出刀捅进了我的肚子。”

我死死攥住床单，因为剧烈的呼吸，拉扯到伤口冷汗直冒。

“我倒在地上，然后……”

说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我儿子洪洋，捡起那把刀，在我身上补了九刀。”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枫脸上闪过一丝荒谬，他想说什么，却被顾翊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翊目光平静，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摊在我面前。

“苏女士，我们理解你受到惊吓，但有些事，我必须向你陈述清楚。”

他顿了顿，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说道：

“第一，我们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除了你和你儿子之外的第三人脚印，经过化验，应该就是歹徒留下的。现场没有目击证人，而你儿子的身上除了少量血迹之外，并没有接触过大量血迹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在捅伤你的时候，他应该躲在较远的地方，我想你应该清楚，如果你的儿子捅了你九刀，不可能他的身上那么干净。”

我无从辩驳，为了保护儿子，我确实将他藏在了门口鞋柜的角落里。

“第二……”顾翊拿出了从电信公司拿来的通话语音转文字的记录。

他目光锁定了我的眼睛，不让我有丝毫逃避的可能，“是你六岁的儿子洪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先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你婆婆李青的电话。他说，‘奶奶，快来救妈妈，有坏叔叔捅了妈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医护人员和你的婆婆李青几乎是同时赶到的。根据他们的证词，你的儿子洪洋当时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你婆婆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现场到救护车上再到医院，他全程都表现出一个目睹母亲被伤害后，极度惊恐的孩子该有的一切反应。苏女士，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是救自己的妈妈，这比你说的任何话，都更符合逻辑。”

苏枫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苏女士，我们几乎把你们家和整个小区都翻遍了，从你家花园的土，到楼顶的杂物间，甚至查了小区这几天所有的垃圾桶，都没有找到你所说的那把凶器。”

我的世界在崩塌。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我的婆婆李青，她一看到我，眼圈立刻就红了，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文姗！警察同志都在这儿，你可不能再胡说了！洋洋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他？他才六岁，他懂什么啊！”

她转向顾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控诉的意味。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明察啊！我知道，她这几年跟我们家洪山感情不太好，老是吵架，可她也不能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啊！这简直是要了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跟在婆婆身后的是我的丈夫，洪山。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疲惫和痛心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心寒，仿佛在说，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最后走进来的是我的妈妈，林慧。她快步走到我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心冰凉。

“姗姗！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医生都说了，你失血过多，又受了那么大惊吓，产生幻觉是很正常的！你听妈的话，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啊？”

她语气急切，像是在劝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所有人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的婆婆，我的丈夫，甚至我的亲生母亲，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他们都相信洪洋的口供。

那个穿着干净小衣服，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孩子。

顾翊招了招手，对他笑了笑：“小朋友，过来！能再告诉叔叔一次，妈妈是怎么受伤的吗？”

洪洋恐惧的更加往奶奶身后缩了缩，怯生生说道：“那个坏叔叔好可怕，他捅了妈妈好多好多刀，然后就跑了，奶奶，我害怕。”

顾翊审视般的看了我一眼，我却毫不顾忌的瞪着洪洋。

没想到，我的儿子居然是个如此优秀的演员。

我听说，心理医生在给他做问询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极其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只是不停地发抖。

所有人都心疼他，说这孩子受了天大的罪。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

我永远也忘不了。

被捅了十刀，意识模糊之际，拼尽全力睁开眼，看到的那一幕——

我的儿子洪洋，就站在我的血泊之中。

那把沾满我鲜血的刀，被他小小的手紧紧握着。

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只是裂开嘴，对着我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