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孤立囚笼

出院那天，我以为是逃离了地獄。

后来我才明白，我只是走进了一个更深的牢笼。

回家的第一件事，我丈夫洪山就当着我妈和婆婆的面，拿走了我的手机和电脑。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里满是关切。

“姗姗，你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医生特意嘱咐了要静养，不能总看这些电子产品，辐射大，也伤眼睛。你放心，手机和电脑我先帮你收起来，等你彻底好了，我马上还给你。”

我刚想反驳，我妈林慧就立刻抢过了话头，语气里满是赞同：“对对对！洪山想得就是周到！姗姗你听话，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身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事让你老公去办就行了！”

我看向我的丈夫，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什么都没有。

“我……我想给我朋友打个电话报平安。”我做了最后的挣扎。

“你想打给谁，我帮你拨号。”洪山拿起手机，微笑着道，“你说名字就行，我帮你找。你现在不能劳神，乖。”

我看着他，看着我妈，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就该这样”的婆婆李青，彻底没了力气。

我被软禁了。以“爱”的名义。

我的儿子洪洋，成了这个家里最诡异的存在。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杯走到我床前，用稚嫩的声音说：“妈妈，喝水。喝了水，伤口就不疼了。”

那一瞬间，我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可这种自我怀疑，总会在下一个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天下午，洪山提前回了家，洪洋正趴在我床边给我讲幼儿园的趣事。我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柔软的头发。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向后弹开，一头撞进了刚进门的洪山怀里。

“爸爸！”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恐，“爸爸我怕……妈妈的眼神好吓人……”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硬。

洪山立刻抱起儿子，用后背对着我，轻声安抚：“洋洋不怕，爸爸在呢，爸爸保护你。妈妈生病了，我们不怪妈妈，好不好？”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痛心失望，仿佛在无声地对我说：你看，你又把他吓到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饭时间，餐桌上摆着洪山最爱吃的红烧肉，洪洋最喜欢的可乐鸡翅，甚至还有一盘特意为我妈准备的清炒虾仁。

而我的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碟水煮青菜。

“山啊，你快多吃点，这段时间公司家里两头跑，都累瘦了。”婆婆一边给洪山夹肉，一边心疼地念叨，“洋洋也是，我的大孙子，来，这个最大的鸡翅给你，多吃点才能长高高，保护妈妈！”

我妈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洪山你真是辛苦了。我们家姗姗能嫁给你，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端着饭碗，感觉嘴里的米饭像是沙子一样难以下咽。我看着这一桌子“家人”，他们其乐融融，仿佛我才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妈，”我放下筷子，声音干涩，“我想喝点汤。”

婆婆头也不抬，继续给洪洋剔着鸡翅里的骨头，嘴上淡淡地应付道：“哦，汤在厨房锅里温着呢，你自己去盛吧。小心点啊，别走快了，再把肚子上的伤口给扯开了，到时候又得麻烦洪山送你去医院。”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我是个麻烦。

“姗姗！你怎么回事啊！你婆婆和洪山照顾你还不够尽心吗？你就不能懂点事吗？”我妈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我。

“妈，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烦，“我早就跟你说了，忘了那件事！就当是做了个噩梦！你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给搅散了你才甘心？”

我看着我妈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告诉你苏文姗！”她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警告我，“洪山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工作好，脾气好，对你对孩子对我们两家老人都没得说！你要是再这么疯疯癫癲地冤枉洋洋，败坏自己的名声，把他给作跑了，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名声？我的名声早就没了。

出院后，我被允许在小区里散步。那些曾经会热情地拉着我聊家常的邻居大妈，如今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神，远远地就绕开走。

“……就是她，听说在外面偷人，被人家找上门给捅了……”

“啧啧，真不要脸，自己做了丑事，还赖在六岁的亲儿子身上……”

“可不是嘛，你看她老公多老实的一个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原来，在他们嘴里，我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

我百口莫辩。

在这种快要将我逼疯的精神压迫下，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证据！找到那把刀！找到那个所谓的“歹徒”留下的痕迹！

我拖着随时都会裂开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地跑去小区的监控室。保安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我，不耐烦地帮我调出那天的录像。

我把那短短几分钟的模糊画面，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希望能找到除了我和洪洋之外的第三个身影，可什么都没有。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我家楼下的花园里，用手挖开泥土，翻遍了每一个垃圾桶，甚至爬上楼顶，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疯狂寻找。

我的行为，在所有人眼中，都成了我“精神失常”的铁证。

那天晚上，我翻完最后一个垃圾桶，拖着一身酸臭味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

洪山就坐在沙发上，他没有看电视，只是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等我。

洪洋已经睡了，怀里还抱着我买给他的奥特曼。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没有问我去了哪里，也没有指责我为什么弄得这么脏。他只是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嘲讽。

他用他那惯有的温和声音，轻轻地问我：

“找到了吗？你想要的证据。”

我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姗姗，别再折腾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温柔地帮我拨开黏在脸颊上的乱发。

“好好当我的妻子，当洋洋的妈妈，不好吗？”

“我们一家人，就该这样整整齐齐的，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