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假面
孤独行者
2025-11-24 22:05
再一次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腿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我低头看着那厚厚的纱布,看着那从纱布边缘渗出的一点点暗红。
我的嘴角无声地咧开,胸腔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
旁边正在给我换药的小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镊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苏……苏女士,你……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太疼了?”她惊恐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笑意却越来越深,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丝癫狂,一丝解脱。
小护士吓得脸色发白,落荒而逃。
我不在乎。
我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天空,感受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绝望。
是终于,要自由了。
出院那天,顾翊和苏枫亲自来接我。
我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法院。
在他们的陪同下,我对洪山提起了离婚诉讼。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当我从法官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判决书时,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苏女士,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最终的处理结果。”顾翊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他递给我一瓶水。
我没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说吧,顾队长。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的儿子洪洋,”顾翊的声音低沉,“经过多名国内顶尖精神病专家的联合诊断,最终被鉴定为患有严重的‘品行障碍并发间歇性暴怒障碍’。通俗点说,就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而且,在他的基因检测中,我们发现了他携带了XYY染色体,也就是俗称的‘超雄综合征’。这种基因缺陷,导致了他天生就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暴力倾向。”
“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轻声问,像一个关心儿子的母亲。
“因为是未成年人,并且被鉴定为限制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他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是,他会被强制送进安保等级最高的精神病院,进行无限期的监禁治疗。直到专家评估他不再具有社会危害性为止。”顾翊看着我,补充了一句,“也许……就是一辈子。”
“是吗?”我点了点头,“那……我妈呢?”
“你的母亲林慧,”顾翊的眉头皱了起来,“包庇罪和帮助毁灭证据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为她年纪大了,并且在庭上痛哭流涕地忏悔,说是一时糊涂,所以是最低的量刑。”
三年。
我心底冷笑一声。
用我半条命换她三年的牢狱之灾,这笔买卖,听起来可真划算。
“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什么。”顾翊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关于洪山……”
我的心,终于提了起来。
“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顾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和歉意,“无论是他情人的指控,还是他对你长期的精神虐待,都很难构成法律上直接的伤害罪。而这次的袭击事件,他也没有直接动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洪洋的‘精神病’突然发作。所以……”
“所以,他安然无恙,是吗?”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顾翊艰难地点了点头:“对。他被无罪释放了。”
我沉默了。
我看着远方的高楼,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只孤鸟,许久许久,嘴角却慢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顾翊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表情,他皱眉道:“苏文姗,你……”
“我没事。”我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顾队长,谢谢你。谢谢你和苏警官为我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一辈子都得烂在那个泥潭里。真的,非常感谢。”
我的笑容太过真诚,反而让顾翊和苏枫都愣住了。
他们可能以为我会崩溃,会不甘,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恶魔没有得到惩罚。
可他们错了。
我怎么会不甘呢?
我只是……有一点点可惜。
可惜,没能亲眼看着洪山,我亲爱的好丈夫,和我最得意的“作品”,一起被关进地狱。
不过没关系,那个蠢货,也已经废了。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用滴水不漏的算计,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除掉了我这个“疯子”老婆,和一个有暴力倾向的“拖油瓶”儿子。
他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
在他用那些PUA话术,日复一日地摧毁我的人格,企图把我改造成一个听话温顺,离了他活不了的废物时,我也在用同样的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对着我六岁的儿子,那个遗传了他父亲所有阴暗基因的“超雄”男孩,进行着我自己的“精神改造”。
当洪山温柔地对我说“你真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时;
我就会在夜里,抱着洪洋,在他耳边轻声说:“宝贝,爸爸不喜欢你,他说你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个只会惹祸的讨厌鬼。你看,他又在瞪你了。”
当洪山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时;
我就会把洪洋拉到一边,指着洪山对他说:“洋洋,爸爸不爱你,他爱外面的阿姨,他要抛弃我们了。都是因为你不够好,不够听话,他才不要我们的。”
我日复一日,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情绪来浇灌着他心里那颗名为“暴力”和“憎恨”的种子。
我看着它生根,发芽,长出尖锐的刺。
……
我搬离了那个魔窟。
我用所有的积蓄,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租下了一间高层公寓。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陌生的街景,看着万家灯火如繁星般亮起,我终于忍不住,再次狂笑出声。
我终于自由了。
再也没有那个精神虐待我的丈夫。
再也没有那个需要我牺牲一切去维护的母亲。
也再也没有那个……我亲手养成的,叫我“妈妈”的累赘。
一身轻松。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