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货物
孤独行者
2025-11-24 22:52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张远,他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样子,脸上带着关切和焦急,眼神里充满了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坚定。
可我脑海里,却疯狂地闪回着另一幅画面。
暴雨夜,鬼楼,门缝里伸出的那只惨白的手,以及手腕上那道我熟悉到刻骨的疤痕。
“阿卫?阿卫你怎么了?!”
张远的声音将我从地狱般的幻觉中拉了回来。他伸出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却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惊恐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就是这只手腕上有疤的手,接过了我送的外卖,塞给了我那沓“来自死人”的钱,然后把我推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卫,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张远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我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他?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无数个碎片般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我的大脑,然后拼接成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上个星期身份证丢失,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粗心丢的。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张远。他当时还安慰我,说现在补办很方便。
那个诡异的外卖订单,是用我的身份证在网吧下的单。
我逃亡后,第一个联系的人是他。他没有丝毫惊讶,立刻就为我安排好了一切,住所、食物、现金、不被追踪的手机……他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为我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他引导我去查王自力,查宏业集团,查刘建国,让我以为找到了真凶,看到了希望。
他提议给老刑警陈正国写匿名信,让我亲手把这位正义的警察,送上了死路。
现在,他又“义愤填膺”地提出,要靠我们自己,去搞到刘建国的犯罪证据,一步一步,一环一扣。
我以为的并肩作战,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我的“战友”,就是那个亲手将匕首插进我后心的,真正的凶手!
“阿卫,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张远见我迟迟不说话,表情越来越焦急。
我看着他精湛的演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该怎么办?当场拆穿他?我不能!
陈正国是怎么死的?刹车失灵,意外事故。
如果我当场和他撕破脸,他会怎么对我?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能会“不小心”从窗户摔下去,也可能“抑郁自杀”。他有无数种方法,让我和陈正国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意外”消失。
我必须冷静!
我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和恐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阿远。”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只是……只是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有点走神。”
“想到什么了?”张远追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是你刚才说的,让我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假装在回忆,“我想了很久,但……但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当时太黑太乱了,我太紧张了,除了那只手……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在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张远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脸上的审视变成了失望。
“这样啊……”他叹了口气,“那也没关系,是我们太急了。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一次,我没有躲。
“那你说的,去搞刘建国的证据……”我试探着问道。
“这件事,不能急。”张远沉吟道,“刘建国能干掉陈正国,说明他已经有所警觉,现在肯定防备得比谁都严。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是自投罗网。我们得从长计议,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我只能假装信服地点点头。
“好,阿远,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张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在我看来,却比魔鬼还要狰狞,“你放心,阿卫,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们是兄弟。”
“嗯,我们是兄弟。”
我附和着他,感觉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割我的喉咙。
那天,张远没有待太久。他留下了食物和水,又叮嘱了我几句注意安全,不要相信任何人,然后就离开了。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我瘫倒在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想不通!
那个会把最后半个馒头分给我的人,那个在我被人欺负时会第一个冲上去为我打架的人,那个在我爸妈去世时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不是来自穷凶极恶的陌生人,而是来自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那淬了毒的温柔一刀。
曾经,我觉得这座城市虽然冷漠,但至少还有一个张远,是我的依靠。
现在,我知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仅是一个被全城通缉的“杀人犯”,还是一个被最好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警察要抓我,真凶在我身边,对我“关怀备至”,随时准备给我最后一击。
不,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或者背着黑锅在监狱里烂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