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地里的黑影

顾文深吸一口气，干脆关掉对讲机。
然而，那种诡异的摩擦声并没有随着电流的切断而消失。
相反，它像是摆脱了电子设备的束缚，变得更加真实。
“沙沙……沙沙……”
声音不再是从耳机里传来，而是真真正正直接钻进了顾文的耳膜。
起初很轻，像是风吹过松针的响动，但很快，这声音变得密集起来，仿佛有无数只脚在雪地上拖行，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营地缓缓围拢过来。
顾文心脏狂跳，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强光手电，大拇指狠狠按下开关。
“啪”的一声，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暗，犹如一把利剑刺向营地外围。
光束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照亮了前方那片幽暗的雪松林。
那一瞬间，顾文的呼吸彻底被冻住。
五十米开外的树林边缘，赫然伫立着一排整整齐齐的“人影”，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它们没有躲避，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顾文。
顾文眼神扫过，起码十几二十多个！
幻觉？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高原缺氧，加上长时间的疲劳，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顾文用力闭上眼，狠狠揉了揉眼眶，试图把那恐怖的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呼——”
他吐出一口白气，再次睁开眼，举起手电。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那些影子依然还在！
而且，仅仅是在顾文闭眼的那几秒钟里，它们似乎……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
原本还在树林边缘模糊不清的轮廓，此刻已经清晰地踩在了雪地的分界线上。
虽然依旧看不清脸，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老头子！林帆！别睡了快起来！”
顾文再也顾不上会不会惊扰到什么，压低声音吼道，同时一脚踹向旁边的帐篷。
帐篷里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韩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瞬间变得警觉。
“别废话！拿家伙！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说话的同时顾文死死盯着那排影子，不敢有丝毫松懈。
韩钦大概意识到他说的是“有东西”正在靠近，不敢再继续问下去，立即钻出了帐篷。
几秒钟后，林帆也探出头来。
韩钦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工兵铲，林帆则反手攥着把短刀，就连蒋雯心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探出头来，手里紧紧抓着把信号枪。
“哪儿呢？什么东西？”林帆紧张地环顾四周，手里的手电筒乱晃。
“就在那儿！那片林子边上！”
顾文指着刚才那个方向，大声喊道。
三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汇聚过去，将那片雪松林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荡荡的。
除了几棵被雪压弯了腰的老松树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排令人头皮发麻的人影，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凭空消失了。
“顾文，你是不是犯困看花眼了，着荒山野岭大半夜的，哪来的人啊！”林帆举着手电在雪地上来回扫视，“这除了雪还是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
顾文也愣住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刚才那一幕那么真实，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恐惧感绝不是假的。
而且那“沙沙”的摩擦声，分明就在耳边。
“我没看错，那里绝对有东西，刚才我感觉他们在缓慢靠近，你们一出来他们都不见了，更加证实那东西，肯定是活的。”顾文咬着牙，盯着那片空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韩钦没说话，他皱着眉头，提着工兵铲大步走向那片林子边缘。
“老头子，你小心点，别冲动！”顾文喊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韩钦走到刚才顾文看到人影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面，仔细查看。
雪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新雪，平整得像是一张白纸。
别说是脚印了，就连一点被踩踏过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人来过，虽然在下雪，但是新雪不可能这么快覆盖。”韩钦站起身，脸色凝重，“如果真有十几个人站在这儿，哪怕是飞过去的，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可是刚才……”顾文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真的是他高反加太困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韩钦拍了拍顾文的肩膀，沉声道：“行了，别多想。这地方磁场乱，产生幻觉也是常有的事。今晚大家都别睡了，轮流守着，把火烧旺点。”
虽然韩钦这么说，但顾文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雪地，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些影子，真的只是幻觉吗？
如果是，那刚才对讲机里传来的摩擦声，又是怎么回事？
跟着韩钦走回帐篷，林帆嬉皮笑脸的嘲笑他。
“看花眼了吧？这大半夜的，除了西北风就是雪，哪来的人影？我看你是被那疯和尚吓出毛病来了。”
他收起刀，打了个哈欠。
“赶紧的，接着睡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这鬼地方，冻得老子骨头缝都疼。”
顾文再次回头，心里发毛。
“不对。”
“老头子，我还是不放心。刚才那声音太近了，有没有可能我们刚才去得地方不对？”顾文转头看向韩钦，语气坚决，“再走远点过去看看。”
韩钦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也好。”
林帆见状，也不好意思真睡了，嘴巴上说着不要，却还是拉紧了大衣，跟在后面。
三人呈品字形，韩钦打头，顾文和林帆断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更远的地方移动。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足足走了五十米的距离，手电光再次扫过地面。
此刻顾文整个人的血液都在倒流，林帆原本还骂骂咧咧的，这下把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片原本以为平整无痕的雪地上，一排脚印整整齐齐，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横亘在林缘线上。
“卧槽……真有人？这么多人，大半夜的他们想干嘛？”林帆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顾文蹲下身，把手电光压低，仔细观察那些脚印。
正常的脚印，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受力点通常在前脚掌，尤其是这种松软的雪地，踩下去必定是一个完整的轮廓。
但这排脚印……太奇怪了。
每一个脚印都只有深深的后脚跟印记，像是两个圆坑陷在雪里。
而脚尖的部分，几乎没有着力点，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只用脚后跟走路。
而且，这些脚印之间的间距完全一致，甚至连深浅都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走的？”林帆咽了口唾沫，比划了一下，“手握拳头倒着走的？”
“不是倒着走。”
韩钦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牙床都在颤抖。
“这是吊脚煞。”
“什么意思？”顾文心里咯噔一下。
韩钦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漆黑的树林深处，声音低沉得让人发慌：“只有一种情况下，人走路才会只留下后脚跟的印子。”
“那就是……被人用绳子吊着脖子，脚尖离地，只有身体晃动的时候，脚后跟才会时不时地磕在地上。”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扑在脸上。
顾文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排尸体被吊在树上，随着风在雪地里晃荡的画面。
刚才他看到的那排整齐的“人影”，难道真的是……
“快！回营地！蒋雯心有危险。”
韩钦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他迅速从随身的战术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铝制罐子，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黄色粉末瞬间撒了出来。
那是高浓度的硫磺粉，味道冲得人直打喷嚏。
“把这东西撒在营地周围！围成一个圈！一点缝隙都别留！”
韩钦把罐子塞到顾文手里，自己又掏出一罐，一路跑回营地就开始沿着帐篷外围疯狂地撒粉。
顾文扯着嗓子大喊着：“蒋雯心！快出来！”
蒋雯心一脸懵逼，走出帐篷，声音恐惧的直抖：“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她安然无恙，众人瞬间松了口气。
林帆手不敢停，拼命撒硫磺粉！
这一夜注定无眠，硫磺粉将整个营地包裹住。
大家围着篝火，背靠背坐着，手里紧紧握着武器，谁也没敢合眼。
突然，一阵阵似有若无的甜腥味传来，顾文猛地睁大了眼睛，这味道和那个疯僧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们来了！”
“沙沙……沙沙……”
紧接着耳边传来声音，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雪地上，围着那圈刺鼻的硫磺粉爬行。
它们似乎很忌惮这股味道，不敢越雷池一步，但又不肯离去。
偶尔，那种声音会变得极近，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钻进来。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不会进来把我们吃了吧！”
蒋雯心吓得眼睛都不敢睁，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紧张的直抖。
“别怕！保持安静尽量清醒，天亮应该就没事了！”
韩钦赶紧安抚，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一个人的精神崩溃，都会给大家带来毁灭性打击。
顾文竖着耳朵，清晰地听到帐篷布料被利爪轻轻划过的声音，“刺啦——刺啦——”
他看向林帆，林帆正低着头，嘴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什么保命咒语。
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顾文只能闭着眼睛祈祷，这些硫磺粉不会失去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