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口迷音

起初只是呼呼的风声，在狭窄的冰缝间来回冲撞，但走了十几米后，那动静就变了。
风声转为了沉闷的嗡嗡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膜边振翅，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具体，竟幻化成了无数僧人低沉的诵经声，直往人脑子里钻。
走在最前面的林帆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冰面上。
“草！谁？谁特么在那儿喊我？”林帆突然大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惶，“别喊了！老子在这儿呢！谁特么告诉你我小名的？出来！别在那儿装神弄鬼！”
顾文心头猛地一跳，这地方除了他们四个再无他人，更别说知道林帆乳名了？
“林帆！别听那个声音！”顾文大吼一声，想去拉林帆，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巨大的嗡嗡声中显得极其微弱。
不对劲。
顾文立刻转头去看身后的蒋雯心，这一看，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蒋雯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她不再看脚下崎岖不平的路，而是侧着头，那一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完全涣散，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着左侧那面半透明的幽蓝冰壁。
她的脸上竟然挂着极其诡异的微笑。
“妈……”
蒋雯心嘴唇蠕动，声音轻柔得让人发毛，“妈，是你吗？我好冷啊，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蒋雯心！你在干什么！别看那边！”顾文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抓她。
但蒋雯心的动作却快得惊人，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安全扣上，手指灵活地一拨，“咔哒”一声，那根维系生命的救命绳索瞬间脱落。
“妈，我这就来，你抱抱我……”
她一边喃喃自语，毫不犹豫地朝着冰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裂缝走去。
那裂缝看似是个入口，实则边缘全是酥脆的薄冰，半个身子探出去，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冰渊。
“操！”
顾文顾不上多想，脚下猛一发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
在蒋雯心的一只脚即将踏空的瞬间，顾文的右臂如铁钳般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借着惯性猛地向后一倒，将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两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冰面上，但蒋雯心似乎毫无痛感，还在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着顾文的手臂，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放开我！让我去！我妈在叫我！她在那里等我！放手啊！”
“你看清楚我是谁！这里没有你妈！”顾文被她抓得生疼，眼看这姑娘已经魔怔了，根本听不进人话。
顾文心一横，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蒋雯心的脸上。
“给老子清醒点！睁大眼睛看看下面是什么！那是死路！”顾文扯着嗓子大吼。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蒋雯心被打得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她呆滞了两秒，看了看四周阴森的冰壁，又看了看旁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极度的惊恐取代。
“啊——！这……这是哪里？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蒋雯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死死抓着顾文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顾文！有声音！好多声音！他们在钻我的脑子！”
“别怕！那是假的！都是幻觉！”顾文喘着粗气，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直断后的韩钦冲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盒子，倒出几个特制的黄色硅胶隔音耳塞。
“戴上！快！全都给我塞进耳朵里！不管多难受都别摘下来！”
韩钦一边吼着，一边粗暴地将耳塞塞进已经吓傻的林帆耳朵里，又扔给顾文和蒋雯心两对。
随后，韩钦指了指冰壁上方，双手快速比划了一个“气流”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眩晕的动作。
“风口！是风口！”韩钦扯着嗓子，哪怕隔着耳塞，顾文也能听到他的怒吼，“别听！别想！这不是鬼魂招魂！”
顾文一边塞耳塞，一边顺着韩钦的手指看去。
只见冰壁上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强烈的峡谷穿堂风正以极高的速度穿过这些孔洞。
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次声波共振！
那些孔洞就是天然的哨子，强气流穿过时形成了特定频率的声波，这种次声波能直接干扰人的脑电波和神经系统，让人产生强烈的幻听和幻觉，甚至引诱人走向死亡。
“都别发愣！互相拽着衣服！”韩钦一把拉起还在发抖的林帆，又把他的手塞到顾文手里，“低头！看着脚下！绝对不要再看两侧的冰壁一眼！冲出去！”
“走！快走！”顾文也反应过来，一把将蒋雯心从地上拽起来，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跟着我！闭上嘴，别说话！”
蒋雯心早已吓得腿软，全靠顾文拖着，四个人像是一串受惊的蚂蚱，紧紧拽着彼此的衣角。
那种念经般的嗡嗡声即便戴着耳塞也能感觉到在颅骨内回荡，顾文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脚下的冰面，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百米。
五十米。
那段路仿佛没有尽头，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在转过一道巨大的冰岩后，那种压迫感骤然减轻。
“出来了！出来了！”前面的林帆一把扯下耳塞，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妈的，刚才吓死老子了，我真以为我要去见我太奶了！”
顾文也停下脚步，拽下耳塞，感觉耳朵里还是嗡嗡作响。
他们终于冲出了“一线天”。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不再是那种压抑的一线天光，而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但这并没有让顾文感到轻松，相反，那种压抑感反而像一块巨石，更重地压在了心头。
“那是……”蒋雯心颤颤巍巍地站直身子，指着前方不远处，声音里带着哭腔，“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在前方一处背风的冰斗凹地里，几顶颜色鲜艳的帐篷错落排布。
那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支失踪考古队的营地。
只是此刻，那营地静得可怕，没有任何生机，就像是一处早已荒废的坟场，静静地等待着新的祭品。
“都别高兴得太早。”韩钦沉着脸，抽出腰间的工兵铲，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营地，“真家伙，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