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冰壁回响

裂缝入口狭窄，四人排成一列，不得不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一点点往里挤。
刚一迈进峡谷，外头那明晃晃的阳光瞬间就被吞噬殆尽，周围的光线暗得如同黄昏。
温度更是骤降，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在眉毛上结了霜。
两侧高耸的冰壁呈现出一种幽暗的蓝色，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阴寒。
林帆自告奋勇走在最前头探路，手里握着那把没舍得扔的工兵铲，时不时在冰面上敲敲打打。
“笃、笃、笃。”
空洞的回声在狭长的空间里来回激荡，听得人心慌。
“哎哟喂，这地儿可真够邪性的。”
林帆一边敲，一边缩着脖子念叨，“大哥，老头子，你们懂不懂风水？这格局，两壁夹一沟，头顶一线天，脚下鬼门关。在咱们行里，这叫‘断头煞’，那是典型的有进无出的大凶之地啊！”
顾文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少贫两句，省点氧气。你是嫌这儿不够吵是不是？”
“我这是心里发毛，不说两句话壮壮胆，我怕我这腿肚子转筋！”
林帆也没回头，手里的铲子又在冰壁上狠狠敲了一下，“你们听听这动静，脆生生的，一点都不实诚。我以前听我那死鬼师父说过，这种‘一线天’最聚阴气，那是山里的咽喉，咱们现在就像是一群主动往怪物嘴里钻的肉包子。”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韩钦走在最后压阵，冷冷地回了一句，“这地方拢音，你想把雪崩震下来把咱们都埋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林帆立马认怂，压低了声音，“但这地儿确实不对劲啊，你们感觉不到吗？那股子凉气不是从外头吹进来的，是顺着这冰缝子往骨头里钻。”
顾文没理会他的神神叨叨，但心里也清楚，这小子虽然嘴碎，直觉却准得很。
这峡谷就像是一口竖起来的巨大冰棺材，走在里面，确实让人喘不上气。
行到峡谷中段，原本平整的冰面突然变得崎岖难行。
顾文低头一看，脚下的冰层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大大小小连成一片。
“小心脚下，别踩空了。”顾文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前面的蒋雯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她本就体力透支，一直咬牙硬撑着，这会儿脚下正好踩在一个不起眼的冰坑边缘，鞋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着侧面的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滑去。
“雯心！”
顾文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猛地向前一扑，右手如鹰爪般探出，死死抓住了蒋雯心登山包的背带。
“抓住了！”顾文低吼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紧绷，猛地向后一拽。
蒋雯心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了，被这一股大力硬生生给扯了回来，“砰”的一声摔在安全区域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没……没事吧？”
顾文刚想询问，却因为刚才用力过猛，加上脚下也是这种坑洼不平的冰面，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咚！”
顾文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冰壁上。
“嘶……”顾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想站直身子，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就在他的后背贴紧冰壁的一瞬间，隔着厚厚的冲锋衣，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
“沙……沙沙……”
那种感觉，就像是冰层深处，正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疯狂爬行，密密麻麻的触足刮擦着冰壁内部，通过固体传导到了他的脊背上。
顾文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摘下手套，将光裸的手掌死死贴在冰面上。
“顾文？怎么了？是不是撞伤了？”蒋雯心惊魂未定，见顾文贴着墙不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别说话！”顾文厉声喝止。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应着掌心下的动静。
一秒，两秒。
那股诡异的震动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哥，你干嘛呢？摸骨算命呢？”林帆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这墙上有花啊？”
“刚才这墙里有东西在动。”顾文收回手，脸色凝重，“像是活物。”
“活物？”林帆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路中间缩了缩，“大哥你别吓我，这可是几百米厚的实心冰坨子，什么玩意儿能长在里头？冰蚕宝宝吗？”
“不是长在里头，是在钻。”
韩钦阴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几步走到顾文身边，并没有伸手去碰墙壁，而是用手电筒贴着冰面打了一道侧光。
在强光的照射下，深蓝色的冰壁内部，隐约浮现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白色裂纹，交错纵横，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
“都别碰墙壁！”韩钦回头，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这冰壁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里面全是空的。”
“空的？”蒋雯心扶着膝盖站起来，声音还在发颤，“韩叔，您的意思是……”
“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木头。”韩钦指了指脚下那些蜂窝状的坑洞，又指了指两侧的墙壁，“这整条峡谷的冰壁，内部其实已经被那种东西打通了，形成了无数的甬道。我们现在，其实是走在它们的‘高速公路’中间。”
“卧槽……”林帆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绿，“合着咱们这是真进虫子窝了？那它们现在……”
“在睡觉，或者在看着我们。”韩钦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顾文那一撞，可能惊动了它们。趁现在它们还没完全醒过来，快走！”
一听这话，林帆哪里还敢废话，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顾文也不敢耽搁，一把拉起蒋雯心：“还能走吗？”
“能！”蒋雯心咬着牙点头，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坚定。
四人不再言语，尽量放轻脚步，快速向峡谷深处移动。
越往前走，两侧的冰壁就贴得越近，到了最后，几乎只能容许一个人侧身勉强挤过。
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仿佛两侧的冰墙随时都会合拢，将他们挤成肉泥。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最狭窄的区域，前方隐约能看到一丝光亮的时候。
“咔……咔哒……”
一阵奇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极其清脆。
走在最前面的林帆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僵硬。
“谁？谁在那儿弄动静？”林帆颤抖着声音问道，手电筒慌乱地往头顶乱晃，“大哥，是不是你在磨牙？”
“闭嘴！”顾文低喝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不是磨牙声。
那声音就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而且……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