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后的坚守

“谁在里面！开门！”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工具间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头顶昏暗的灯光下，如同细小的雪花。保安队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凶狠，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入沈清耳中。
“快！沈清！快下去！”陈姨的声音带着焦急，她的手依然用力推着沈清的后背，几乎要把她推进那个黑洞。
沈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姨，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感激，有不舍，更有无法言喻的承诺。她知道，陈姨这是在用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为她争取时间。
“陈姨……我……”沈清想开口，却被陈姨打断。
“别说了！没有时间了！你带着这些出去，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陈姨的目光坚定得让人心疼，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清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黑色笔记本，将它贴身藏好，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负陈姨的牺牲。她没有再犹豫，一咬牙，纵身钻进了那个狭窄幽暗的井口。
“砰！”
就在沈清合上井盖的最后一秒，透过井盖边缘那道微弱的缝隙，她看到陈姨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相反，这个刚刚还脆弱得像一片枯叶的女人，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动容的尊严和决绝。
她先是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螺丝刀，握在手中，那冰冷的金属似乎给她带来了某种力量。
紧接着，陈姨深吸一口气，竟然主动地迈开步子，走向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门。
“咔哒！”
门锁被她亲手拧开。
“吱呀——”
工具间的门被猛地拉开，外面刺眼的强光瞬间涌入，照亮了陈姨那张写满了沧桑的脸。门外，三四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手持警棍，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为首的保安队长，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
“喊什么喊！”陈姨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气和不耐烦，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反而像是被吵醒了休息的普通老妇人，“外面吵吵嚷嚷，里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太婆在里面打个盹儿，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沙哑，却字字清晰，充满了底气。沈清在井下，清晰地听到了保安队长短暂的错愕，以及他随后带着疑惑的喝问。
“你这老太婆，在这里干什么？我们找人！”保安队长皱着眉头，显然没想到门会突然被打开，更没想到里面会是一个正在“睡觉”的清洁工。
“找人？找什么人？这里除了我，还有谁？”陈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你们这群大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工具间里闹什么？是不是又想偷我的扫把拖把去玩？！我告诉你们，别想！！”
井盖合上，上面的争吵声和推搡声变得模糊不清，但沈清知道，陈姨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拖延着时间，为她争取宝贵的生机。
黑暗，潮湿，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瞬间将沈清包裹。她来不及思考陈姨的安危，只能咬紧牙关，按照陈姨草图上指引的路线，在这个充满不明液体的狭窄通道里艰难爬行。
“呼……呼……”沈清的呼吸变得粗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化氢和霉味，让她的喉咙一阵阵发紧。她的膝盖磨在粗糙的混凝土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手掌也被通道两边凸起的石块划伤，传来阵阵刺痛。但她不敢停，更不敢放开怀里紧紧护着的笔记本。那是陈姨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也是她女儿，以及所有受害者的希望。
“往东……往东……”沈清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她努力回忆着陈姨草图上的标识，凭借着微弱的直觉，在漆黑一片的通道里摸索前进。每爬行一段距离，她都会用手小心翼翼地碰触一下周围的墙壁，感受着方向的变化。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清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麻木，肺部也像是要炸开一般。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但脑海中陈姨那决绝的眼神，以及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终于，在沈清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不是手机的光，也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带着泥土气息的，来自外界的自然光。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光亮爬去。当她终于接近出口时，她看到了一个被杂草和泥土掩盖的破旧井盖。
“就是这里！”沈清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她用尽全身力气，费力地推开那个沉重的井盖。
“哗啦！”
井盖翻开，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沈清的肺部，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让她感觉自己仿佛重获新生。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空气。
她从井口爬出，全身沾满了污泥，头发凌乱，脸上也布满了灰尘和汗水。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抬头望向远方。
远处，金谷工业园区的方向，警报声依然在尖锐地鸣响，红色的警示灯在夜空中闪烁，如同怪兽的眼睛。那座灯火通明的工厂，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庞大而狰狞，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黑夜，也吞噬着那些无辜的生命和良知。
沈清握紧了怀中的笔记本，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座工厂。陈姨，我一定会带着这些证据，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