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猎杀序幕

空气中那股因江驰离去而稍显松动的压抑感，尚未完全消散，便被一声嗤笑重新凝固。
在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还未完全从头顶滑落之际，林呦猛地抬手，一把将其扯了下来。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像江驰预料的那样羞愤躲藏，也没有因为那些刻薄的羞辱而蜷缩哭泣。相反，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比刚才面对赵野时还要锋利的冷笑。
“嫌我脏？”
林呦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后的尖锐，“手段脏一点，至少我是在试图把真相挖出来。这总好过某些人，明明看着朝夕相处的室友一步步走向死亡，却还能冷眼旁观，最后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装作圣人的伪君子要强得多吧？”
这句话像是一颗精准制导的子弹，呼啸着穿透了昏暗的空间，狠狠地钉在了江驰那挺拔的背影上。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江驰的背影在逆光中僵硬了一瞬。
那种仿佛被精准剥离了画皮的停顿，让整个更衣室的气温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几秒钟的死寂。
并没有暴跳如雷的转身，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呵斥。江驰只是缓缓地侧过头，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平日里那层温润如玉、完美无瑕的面具，在这一刻因为这一句话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那缝隙之间，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戾气一闪而逝。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学，而像是在看一个知道得太多、必须被抹除的死物。
林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生物本能察觉到危险时的预警。但她没有退缩，依然仰着满是血污的脸，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光暗交界处的男生。
“被我说中了？班长大人？”林呦挑衅地扬起眉毛，尽管手指在微微颤抖，“路鸣死的那天晚上，你应该也听到了吧？或者说……你其实一直都在看戏？”
江驰转过身，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从容优雅，而是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呦的神经线上。
还没等林呦做出反应，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那股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将她整个人强硬地从地上拽了起来。
“嘶——”
林呦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踉跄着撞向前方。
江驰并没有松手，反而更进一步，逼近到她面前。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那件松垮垮挂在林呦身上的校服外套衣襟。
“看来你的舌头比你的骨头要硬得多。”
江驰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宛如精雕细琢的玉石，此刻正捏着那枚金属拉链头。
“滋——”
一声尖锐的拉链闭合声响起。
江驰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惩罚意味，直接将拉链一直拉到了林呦的下巴处，遮住了她领口那些刺眼的伤痕，也勒得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就在这个过程中，他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林呦发烫的脖颈。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林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冷了。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体温，而像是一具在停尸房里冷冻了许久的尸体，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范围，甚至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线。
林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味道，但在那层干净的味道底下，似乎还掩藏着某种更为阴暗的气息。
江驰并没有退开。他微微俯下身，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在林呦的瞳孔中放大，直到他的嘴唇停在了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与他冰冷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着。”
这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低语，像是恶魔在签订契约前的呢喃。
“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推断。路鸣是个废物，他的死活与我无关，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江驰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淬了毒的针，“还有，林呦，我不管你在玩什么侦探游戏，离赵野那条疯狗远一点。那家伙虽然蠢，但咬起人来是不松口的。”
林呦咬着牙，侧过头想要避开这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在担心我？这可不像你。”
“担心？”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只是不想下次走进这里的时候，还要踩着你流的一地血。那样会很难清理。”
江驰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森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另外，不要试图揣测我，更不要用你那种可笑的眼神来审视我。在这个学校里，有些规则是你这种人玩不起的。”
“否则下次……”
他冰冷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在林呦颈动脉的位置停顿了半秒，像是某种无声的恐吓，“就不只是流点鼻血这么简单了。”
说完这句话，江驰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松开了手，身体向后撤去，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呦感觉脖颈上的寒意犹在，那个被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江驰站在两步开外，脸上那层温润的面具似乎又重新粘合了回去，只是眼底的厌恶依旧清晰可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当着林呦的面，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她的指尖。
一根一根，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沾满细菌的腐肉。
“好自为之。”
江驰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再也没有看林呦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哒、哒、哒……”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空旷走廊的回声中。
更衣室里终于只剩下了林呦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刚才的对峙而微微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裹紧了身上这件宽大得过分的校服外套。
除了那股清冷的洗衣液味道，随着布料的摩擦，一股极淡、极隐蔽的味道钻进了林呦敏锐的鼻腔。
那是薄荷烟草的味道。
林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表面上光风霁月、甚至有着严重洁癖的好学生江驰，私下里竟然抽烟？而且还是这种味道凛冽的薄荷烟。
看来，每个人都有两副面孔。
赵野的恶是写在脸上的，而江驰的恶，是藏在骨子里的。
刚才江驰那种反应，那种瞬间破碎的伪装和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不仅没有让林呦感到恐惧，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激怒他是有用的。
那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完美班长”，并非铁板一块。他对路鸣之死的反应过于激烈，这种刻意的撇清和冷漠，恰恰证明了他心里有鬼。
“呵……”
林呦轻笑了一声，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本硬皮笔记本的棱角，坚硬，真实。
虽然刚才付出了一些惨痛的代价，流了半斤血，甚至差点被赵野掐死，又被江驰羞辱了一番。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并没有输。
在这场博弈中，她是唯一的赢家。
林呦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通感幻境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滋——咔。”
录音笔关机的声音。
以及赵野那句得意洋洋的“这东西归我了”。
猎物的位置已经锁定：赵野。
猎物的弱点已经暴露：那支被他当作“战利品”私藏起来的录音笔。
潜在的干扰者已经浮出水面：江驰。
所有的拼图碎片都在这一刻归位。
林呦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虚弱和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冰冷光芒。
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像是在披挂上阵前的铠甲。
“赵野，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声音在空荡的更衣室里回荡，带着复仇的回响。
狩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