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尸骸妆点

暴雨冲刷过的明德中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翻新的腥气。
清晨的阳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因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雷雨，让校园的角落显得更加阴郁潮湿。
趁着大部分学生还在食堂抢购热包子，校园西北角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下，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蹲在盘根错节的树根旁。
林呦并没有穿校服外套，单薄的白衬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神情专注地拨弄着树根下湿润松软的泥土，嘴唇翕动，像是在与看不见的亡灵低语。
“路鸣日记里说，这里是蝉蜕最多的地方。蝉在地下蛰伏数年，只为这一夏的鸣叫，然后在秋风起时死去……很像你，不是吗？”
随着树枝的挑动，泥土翻开，一只通体黑褐色、僵硬而完整的死蝉显露出来。这是一只寒蝉，大概是昨夜暴雨前刚死去的，尸身尚未腐烂，甚至连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林呦扔掉树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的面巾纸，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死物捡了起来，捧在手心。
“找到你了。”
她对着掌心那只死去的虫子轻声说道，眼神里没有丝毫少女应有的恐惧或嫌恶，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别急，我会让你变得……更引人注目一点。”
回到404宿舍，林呦迅速拉上了窗帘。
原本就昏暗的房间此刻更是如同黑夜。她打开台灯，将光线调到最暗，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幽绿色的粉末。
“荧光粉，混了一点磷。”
林呦自言自语着，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飘散开来。她拿起一只极细的画笔，蘸取了粉末，动作轻柔地在那只死蝉的身上涂抹起来。
画笔扫过干燥的蝉翼，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腹部要多涂一点，那里是发声的地方。翅膀的脉络也要勾勒出来，这样在黑暗里才像鬼火。”
她一边涂抹，一边像个挑剔的化妆师在审视自己的作品，“赵野最怕鬼，也最怕这种长得像鬼的东西。你说，当他在黑暗的书包里摸到你发光的身体时，会是什么表情？”
几分钟后，涂抹完成。
林呦关掉了台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但在那张斑驳的书桌上，那只原本死气沉沉的寒蝉，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那光芒惨淡、诡异，随着林呦手指的轻轻拨动，仿佛一只来自地狱的冥虫正在缓缓爬行。
“完美。”
林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将这只“特制”的尸骸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密封袋里，贴身放好。
……
上午第三节，体育课。
刺耳的上课铃声响彻云霄，高二（3）班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在操场集合。因为昨晚论坛上那个名为《他回来了》的置顶帖，整个班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野站在队伍的末尾，眼圈乌黑，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集合！都给我精神点！昨晚做贼去了吗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队伍懒洋洋地蠕动着。
林呦站在女生队伍的最后，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捂着肚子，身体微微佝偻着，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随着热身跑开始，林呦故意放慢了脚步，直到落在了队伍最后，然后慢慢停了下来，蹲在地上痛苦地喘息。
“林呦？怎么回事？”体育老师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女生。
林呦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虚弱得仿佛蚊子哼：“老师……我……我肚子好疼……可能是……那个来了……”
体育老师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一听这话，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尴尬，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女生就是麻烦。去医务室看看，或者回教室休息吧，别在这儿碍事。”
“谢谢……谢谢老师。”
林呦艰难地站起身，冲老师鞠了一躬，然后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朝教学楼的方向挪去。
然而，一拐过教学楼的转角，脱离了操场的视线范围，林呦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
她脸上那种痛苦虚弱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即将收网时的冷酷与机敏。
她看了一眼四周，确定空无一人后，加快脚步，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窜上了楼梯。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约口号声。
高二（3）班的教室门虚掩着。
林呦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教室里，桌椅摆放得杂乱无章。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赵野的座位。
这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堆。
桌面上被利器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几个烟头烫出的焦黑印记。桌洞里塞满了揉成一团的废纸和吃剩的零食包装袋。
而在椅背上，挂着赵野那个黑色的耐克书包。
拉链大敞着，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毫无防备且嚣张跋扈。
林呦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早已准备好的薄膜手套戴上，以免留下指纹。
“赵野啊赵野，你总是这么不小心。”
她低声嘲弄着，伸手探进书包里翻找起来。
书包里乱成一团，几本卷边的课本被压在最底下，上面盖着一件充满汗臭味的球衣，还有几包拆开的薯片。
林呦皱了皱眉，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将手伸向书包的最深处——那是赵野习惯放手机或者私密物品的夹层。
“通常，人在上课时想偷偷拿东西，手都会第一时间伸到这里。”
她一边分析，一边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黑色的密封袋。
打开袋子，那只涂满了绿色荧光粉的死蝉滑落到她的手心。
在书包深处的黑暗阴影中，这只蝉虽然没有在夜晚那么亮，但依然泛着一层令人心里发毛的幽绿光泽。
林呦将它轻轻地放在了那几本课本和薯片袋之间的缝隙里，调整了一个角度。
“头朝上，腿朝外。”
她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蝉僵硬且带着倒刺的腿，“这样，当他的手指伸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摸到的，就是这种毛茸茸、刺扎扎的触感。”
那是属于昆虫尸体的、既脆弱又坚硬的恐怖触感。
做完这一切，林呦迅速抽出手，摘下手套塞回口袋。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一幕。
一切正如计划般完美。
林呦走到教室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个不起眼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她从桌洞里拿出一本英语课本摊开在桌面上，然后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摆出一副身体不适正在休息的姿态。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恐惧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下课。”
林呦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赵野，希望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
“当你在全班同学面前惊声尖叫的时候，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远处，下课铃声的前奏仿佛已经在她耳边响起。
那将是猎杀正式开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