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上头的鬼畜电音终于在空气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泥坑里,老李还在像条缺氧的胖头鱼一样,“扑腾扑腾”地挣扎着,发出粘稠的吞咽声。
姜离并没有像常人预想的那样惊慌逃离,也没有去拉那个试图害她的人。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泥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污泥。随后,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个缠着黑色胶带的红色大喇叭,再次凑到了唇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发表关键性演说。】
【道具“全员大喇叭”参数正在实时调整……鬼畜混音模式已关闭。】
【正在开启“天籁之音”模式:底噪消除100%,人声清晰度增强200%,自动加载“圣光大教堂”混响效果。】
【当前信号覆盖范围:全岛无死角。】
随着喇叭指示灯从狂躁的爆闪红变成了稳定的幽蓝,姜离原本清冷的眉眼突然一弯,瞬间切换了一副面孔。
她眨了眨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分受到惊吓后的茫然,两分不知所措的无辜,还有七分对“职场规则”的虚心求教。
“喂?喂喂?”
姜离试了试音。
这一声轻唤,不再是之前的嘈杂电流声,而是如同经过顶级录音棚修音后的清澈女声,带着庄严而神圣的混响,瞬间穿透了瘴气,清晰地传送到了荒岛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数公里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似乎为之静止。
“李导?您还好吗?”姜离对着泥坑里那颗黑乎乎的脑袋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却偏偏不去伸手,“您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是把咱们节目组昂贵的摄像机摔坏了,王导可是要生气的。”
泥坑里的老李刚把嘴里的泥吐出来,听到这如同天使般的声音在头顶炸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姜……姜离!你……咳咳咳……”
姜离像是没听到他的咒骂,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老李,直直地看向那个虽然镜头被糊住、但红色录制灯依然顽强闪烁的摄像机。
她知道,此时此刻,那个控制室里的王强,还有直播间里千万名观众,都在听着。
“那个……王强总导演,您还在吗?”
姜离的声音通过大喇叭,被放大了整整十倍,在空旷的沼泽地上空轰然回荡,震得周围枯树枝上的腐叶簌簌落下。
“导演,我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特别想请教一下您。”姜离语气诚恳,像极了一个刚入行、生怕做错事的新人小白,“刚才那个一直在循环播放的rap,是您的声音吧?我看李导吓得脸都白了。”
她顿了顿,并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天真到残忍的语调说道:
“您的麦克风好像漏电了呢,全世界好像都听见您刚才在喊什么‘推坑里’,什么‘按剧本’,还要什么‘满身是泥的特写’。”
控制室内,王强死死地盯着黑屏的监视器,手里昂贵的对讲机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他想要切断信号,但那个该死的喇叭像是劫持了整个频段,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插不进去。
沼泽边,姜离看着在泥里挣扎出半个身子、狼狈不堪的老李,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略带困惑的神情。
“啊,我明白了。”姜离轻轻拍了一下手,声音清脆,“李导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您刚才要求的那个‘特写’呀?”
老李在泥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姜离!你别在那阴阳怪气!快拉我上去!这泥里有东西在咬我!”
姜离充耳不闻,继续对着全岛广播她的“疑惑”:
“王导,请问这是咱们节目组特意安排的保留节目吗?属于特别才艺展示环节?”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那种要把人逼疯的回音:才艺展示——展示——示——
“还是说……”姜离语气一转,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这是某种工伤预告?原来咱们节目的剧本这么硬核,连导演都要亲自下泥坑示范惨状吗?”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疯了,原本还在因为黑屏而焦虑的观众,听到这番“茶香四溢”却又刀刀致命的发言,爽感简直冲破了天灵盖。
姜离并没有就此收手。她看着那台依然在工作的收音设备,问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资方吐血的话:
“那个……导演,既然李导已经示范得这么标准了,那我现在还需要跳下去配合您吗?”
她甚至还往前探了探身子,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听从指挥跳坑的姿态,语气里充满了对工作的敬业与忐忑:
“剧本里说要‘哭着求饶’,我刚才没来得及酝酿情绪,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吗?如果不跳的话……算不算我不服从剧组安排呀?”
这一连串的发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节目组和资方的脸上。
“会不会扣我的通告费呀?”姜离最后补了一刀,声音委屈巴巴,却又响彻云霄,“毕竟我听说咱们节目组为了热度什么都干得出来,我真的很缺钱,不想因为没跳这个坑就被违约呢。”
老李终于从泥坑边缘抓到了一根树根,他像个泥猴一样狼狈地爬上来半截,气急败坏地吼道:“闭嘴!你给我闭嘴!谁要扣你通告费!姜离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毁约!你这是在公开挑衅资方!”
姜离依然举着喇叭,看着满脸污泥、狰狞可怖的老李,嘴角终于不再掩饰那抹嘲讽的笑意。
“毁约?”
她的声音通过喇叭,变得异常冰冷,之前的无辜与天真荡然无存。
“李导,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姜离居高临下,眼神如刀:“究竟是谁在毁约?是谁在把‘求生综艺’变成‘谋杀现场’?又是谁,把观众当傻子,把艺人当弃子?”
“你……”老李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间竟然忘了爬上来。
“刚才王导的话,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姜离指了指手中的喇叭,又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您现在这副尊容,不正是王导最想要的‘爆点’吗?我这是在帮您如愿以偿啊。”
“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李崩溃地喊道,“都是上面的意思!你针对我有什么用!”
“打工的?”姜离冷笑一声,手中的喇叭再次发出了那种经过系统加持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那就请这全岛的‘打工人们’都听好了。”
她转过身,面向丛林深处,面向那依然在运作的无数个隐藏机位,面向那看不见的千万观众,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姜离,从这一刻起,不再配合任何剧本。”
“想看我求饶?想看我崩溃?”
“哪怕这喇叭坏了,哪怕这信号断了,我也要告诉你们——”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