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监控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里的气氛比外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还要令人窒息。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封杀姜离的总导演王强,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架着胳膊,双脚离地地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总导演!这档节目没我不行!”王强拼命蹬着腿,昂贵的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我要给资方打电话!我要见赵总!是那个姜离毁约!是她搞砸了节目!为什么要抓我!”
一名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王强发疯。他是资方紧急派来的危机公关负责人。
“赵总不想见你,王导。”中年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刚接到的通知,鉴于你在直播中的违规操作引发了全网极其恶劣的舆论反响,公司决定立刻解除与你的所有合约,并保留追究你损害品牌形象的法律责任。”
“不!那是意外!是大喇叭漏电!”王强嘶吼着,双手死死抠住门框,指甲都崩断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现在的热度不是很高吗?黑红也是红啊!”
中年男人厌恶地挥了挥手:“带走。别让他再发出一点声音。”
“唔!唔唔——”
王强的嘴被保镖毫不客气地捂住,整个人像一袋垃圾一样被强行拖了出去。随后,几个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将王强遗留在控制台上的保温杯、剧本手稿、甚至是他坐过的坐垫,全部扫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仿佛要彻底抹去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控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副导……不,张导。”中年男人转过身,看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执行导演,“接下来的烂摊子,由你全权负责。”
新上任的张导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坐到了那个还带着王强余温的主控台前。他看着眼前复杂的仪表盘,双手僵硬得像是在帕金森发作。
“陈……陈总,那现在的直播流……”张导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还继续黑屏吗?网友都在骂街了。”
“当然不能黑屏。”中年男人走到他身后,看着满屏飘红的各项数据,眼神阴鸷,“但原来的那一套不能用了。姜离那句话说得太绝,再搞剧本就是自寻死路。”
张导慌乱地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您的意思是?”
“切断所有干预线路。”中年男人下达了死命令,“既然网友说我们是‘杀人综艺’,既然姜离说我们‘有剧本’,那我们就彻底玩把大的。从现在开始,切断所有耳麦通讯,撤回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场务,除了必要的医疗急救组待命,不再提供任何人为帮助。”
张导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悬在红色的切断按钮上迟迟不敢落下:“可是陈总,气象监测显示,特大雷暴雨马上就要……”
“切断!”中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椅背,吓得张导一激灵,“现在只有‘无剧本硬核求生’这块招牌能救场!立刻发布红色公告,告诉全网,信号恢复后,将是最真实的荒岛求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不就是观众想看的吗?”
“是……是!我马上切!”
张导不再犹豫,闭着眼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啪”的一声轻响。
控制台上,原本密密麻麻亮着的代表通讯和干预的绿色指示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与此同时,一条加粗加大的红色公告通过官方渠道,弹送到了每一个关注直播间的终端屏幕上:
【公告:为响应广大观众对于真实性的要求,节目组决定即刻起开启“地狱模式”。全岛干预信号已切断,所有剧本已销毁。在这里,没有导演,没有剧本,只有人与自然的终极博弈。】
这一波操作看似壮士断腕,实则是将所有的风险都转嫁到了还在岛上的嘉宾身上。
就在这条公告发出的瞬间,海岛上空原本还残留的一丝光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天,黑了。
不是夜晚降临的黑,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得如同铅块一般的暗沉。
层层叠叠的积雨云从海平线上疯狂涌来,像是一堵黑色的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天空,压向树梢。空气中原本清新的草木香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潮湿土腥气,那是暴雨来临前特有的味道。
“轰隆——”
远处的海面上,闷雷滚滚。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再是富有节奏的哗哗声,而是变成了沉重、浑浊且毫无规律的“砰砰”巨响,仿佛海底有巨兽正在撞击着这座孤岛的地基。
营地广播系统在短暂的沉寂后,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警告……滋滋……”
这一次,不再是王强那令人作呕的鬼畜指令,也没有任何激昂的背景音乐。冰冷、机械、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遍布全岛的喇叭,覆盖了丛林的每一个角落。
“全岛广播。全岛广播。”
“紧急气象预警:受强对流天气影响,代号为‘黑格’的特大雷暴雨云团将在二十分钟后正式登陆本岛。预计风力将达到十级,伴有强降雨及雷电活动。”
这声音在空旷昏暗的丛林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重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请所有嘉宾立即寻找安全避难所。请所有嘉宾立即寻找安全避难所。从即日起,节目组停止一切物资投放,停止一切路线指引。生存,是你们唯一的任务。”
没有了“动次打次”的BGM,没有了综艺效果的后期笑声,这枯燥的播报声听在人耳朵里,却像是一道催命符,或者说,是一个死亡倒计时。
树林深处,原本安静栖息的飞鸟像是感知到了末日的降临,惊慌失措地从树冠中炸开,成群结队地在低空乱撞,发出凄厉的鸣叫。地面上,蚂蚁疯狂搬家,蛇虫鼠蚁争先恐后地钻进深土层和岩洞,所有的动物本能都在尖叫着“逃跑”。
营地边缘,竖立在那里的风速计开始疯狂旋转,发出的呜呜声如同鬼哭狼嚎。红色的指示针剧烈颤抖着,死死地顶在了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最顶端,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表。
张导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中那些即使是黑夜模式也掩盖不住的狂暴风浪,嘴唇哆嗦着问身后的陈总:“陈总……这么搞,真的不会出人命吗?那个姜离……她还在往营地走,但那个方向现在是迎风坡啊!”
中年男人看着屏幕,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合同里签了免责条款。如果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只能怪她命不好。别忘了,是她自己把‘保护伞’拆掉的。”
一场没有任何人为保护、没有任何剧本缓冲的自然灾害,就这样在资本的冷血与自然的暴怒中,正式笼罩了这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