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湿气,疯狂地抽打着这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
这里是迎风坡,风势最为猛烈的地方。
顾萧此时却仿佛对此浑然不觉。他一只手死死按住头顶快被吹飞的棒球帽,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本已经被冷汗和湿气浸透卷边的《野外生存指南》,冲着在碎石堆里艰难跋涉的两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点!都没吃饭吗?把那根枯木抬过来!动作快点!暴雨马上就要下来了!”
沈清和林茶茶两个人正合力拖着一根沉重的、吸饱了潮气的湿木头。她们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了一团调色盘,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得起皮。狂风将她们精心打理的长发吹成了鸡窝,甚至有几缕发丝沾着泥巴粘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顾萧!我不行了……真的搬不动了!”沈清猛地松开手,那根满是粗糙树皮的木头“哐当”一声砸在碎石地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做着昂贵美甲、此刻却断裂且塞满黑色泥垢的手指,崩溃地尖叫起来,“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我的指甲全都断了!这破地方为什么这么硬!”
林茶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卸力带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她喘着粗气,眼眶通红,虽然还在努力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眼底的怨毒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萧哥哥……”林茶茶带着哭腔,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这里的风实在太大了,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吧?你看这树都被吹弯了,这书上写的真的对吗?”
“闭嘴!你懂什么!”顾萧几步跨过来,将那本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书怼到林茶茶面前,手指狠狠戳着那一页图示,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暴躁与傲慢,“看清楚了!这是‘三角形庇护所’!书上说了,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而且这里地势开阔,视野好,救援队一来就能看到我们!去树林里万一被雷劈死怎么办?听我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还有你,沈清,别以为你是影后就能在这里耍大牌。现在全岛断联,没有物资,不想淋死就给我拿起工兵铲挖排水沟!立刻!马上!”
沈清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的优雅端庄此刻荡然无存。她狠狠地瞪了顾萧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窟窿,但最终还是屈服于对生存的恐惧,骂骂咧咧地弯下腰,捡起那把沉重的工兵铲。
“咔嚓——”
工兵铲铲在满是碎石的硬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仅仅铲起了一层浅浅的浮土。
“该死!该死!这地底下全是石头!”沈清一边机械地挥动着铲子,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顾萧,要是这棚子塌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少废话!用力挖!”顾萧根本没空理会她的抱怨,他正忙着用几根随手扯来的藤蔓,笨拙地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主梁捆绑在一起。
这根主梁并没有像书上要求的那样深埋入土,仅仅是浅浅地架在两块凸起的岩石之间。顾萧自信地拍了拍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框架,大声喊道:“把防雨布拿过来!盖上去就大功告成了!看见没有?这就是专业!”
林茶茶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扯出那块仅存的蓝色防雨布。狂风瞬间将布料吹得像一面鼓胀的风帆,差点把她整个人带飞出去。
“萧哥哥!风太大了!盖不住啊!”林茶茶尖叫着,身体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笨死了!连块布都拿不住!”顾萧冲过去一把夺过防雨布,招呼沈清,“过来帮忙!压住四个角!快!”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防雨布覆盖在那几根并不牢固的枯木上,然后搬起几块石头压住边角。顾萧看着眼前这个勉强成型的“三角形”,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看吧,我就说没问题。这位置绝佳,背靠斜坡,排水顺畅……”
他的话音未落,第一股强劲的侧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像密集的子弹一样狠狠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
雨点打在防雨布上,发出爆豆般的巨响。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头顶传来。
林茶茶惊恐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萧哥哥……那个木头……好像在动……”
“胡说八道!这是三角形结构,最稳……”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无情地打断了顾萧的自信发言。那几根仅仅用脆弱藤蔓草草固定的结合部,在狂风的肆虐下瞬间崩开。
紧接着,那个并没有经过加固、仅仅是摆在碎石上的地基根部猛地一滑。
“啊——!”
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惨叫。
几根粗壮的横木失去了支撑,带着巨大的势能直直地砸向地面。那块原本被视为救命稻草的防雨布,在倒塌的木头和狂风的拉扯下,瞬间被撕扯得粉碎,化作几块破布条在风雨中狂舞。
这一刻,顾萧所谓的“专业知识”和“绝对权威”,在大自然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倾泻而下的泥水瞬间将这里淹没。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坍塌的木头和泥石流冲散。
“呸!呸呸!”
顾萧狼狈地趴在泥坑里,嘴里吃了一大口混着腐叶的黄泥。他那件价值不菲的限量版冲锋衣此刻裹满了泥浆,像个乞丐一样趴在地上,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傲气被这一摔彻底粉碎。
“我的腿!我的腿被压住了!救命啊!”沈清的尖叫声凄厉地响起。
顾萧艰难地抬起头,抹去糊住眼睛的泥水,只见沈清和林茶茶两个人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缩在旁边唯一一处稍微凸起的树根凹陷处。
林茶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瑟瑟发抖地抱着膝盖,眼神空洞而呆滞。沈清则狼狈地试图推开压在脚边的一根枯木,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扭曲变形,满是惊恐。
“顾萧!你这个混蛋!这就是你说的安全?!”沈清冲着泥坑里的顾萧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害死我们了!”
顾萧挣扎着从泥里爬起来,脚下一滑又重重跪了下去。暴雨如注,无情地浇在他的头上、身上,冰冷刺骨。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碎裂的木头、被风卷走的物资、还有彻底崩溃的两个队友。
他张了张嘴,想要拿出之前的威严去反驳,却发现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中的傲慢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对这片荒野和未知恐惧的战栗。
原本在镜头前极力维持的体面,那个所谓的“精英团队”,在这场刚刚开始的暴风雨中,彻底瓦解成了脚下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