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惊弓之鸟

  

陆宴抱着姜离冲进那间就在几米开外的临时更衣室，根本腾不出手去开门，抬起那只沾满泥浆的高定皮鞋，发狠地一脚踹在了薄薄的木板门上。
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震颤，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后被他以后背狠狠顶上。
这扇门仿佛一道铁幕，瞬间将外面那些嘈杂的惊呼声、导演的惨叫声以及无数道试图窥探的视线，统统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但这狭小的空间并没有给姜离带来多少安全感。
这是一间只有不到五平米的杂物间改造成的更衣室，因为常年无人打理，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颗粒，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呛人。角落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废弃纸箱和沾满污渍的拖把水桶，唯一的家具，就是正中央一张布满划痕、甚至还有些摇晃的长条木凳。
“忍一下，稍微忍一下……”
陆宴的声音在颤抖，他根本顾不上这里简陋甚至肮脏的环境。那个平日里稍微衣服上沾点灰尘都要皱眉半天的洁癖重症患者，此刻却看都没看一眼地面上那一层厚厚的灰土。
他小心翼翼地将姜离放在那张木凳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安放一件布满裂纹的稀世瓷器。
紧接着，“扑通”一声。
陆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单膝跪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姜离？姜离你看着我！”
他顾不上自己昂贵的西裤膝盖处瞬间染上的灰白印记，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大手，颤抖着捧住了姜离毫无血色的脸颊。
他的目光焦急而慌乱，像是一台失控的扫描仪，在姜离脸上来回巡视，试图找出她突然发病的根源。
“哪里疼？告诉我到底是哪里疼？是胃吗？还是肚子？”
陆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速快得惊人，完全丧失了平日里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姜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离开了那个气味熏天的泥潭，呼吸终于稍微顺畅了一些。她虚弱地抬起眼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宴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他抬起袖口，不顾上面沾染的泥点，笨拙却轻柔地擦拭着姜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说话……姜离，你别吓我，求你别不说话……”
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以至于擦拭的动作有些凌乱，指尖冰凉得吓人。
“我……我没事……”姜离喘息着，试图安抚他。
“怎么可能没事！你刚才吐成那样！”
陆宴猛地打断她，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声音因为恐惧而拔高，“是不是食物中毒？早饭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那个泥潭里的气体有毒？该死……我就知道这破节目有问题！”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卫星电话，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按动，因为太滑甚至按错了一次。
“别打了……陆宴……”姜离伸手想要去按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僵硬如铁。
陆宴根本听不进她的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对着那头咆哮道：
“林周！马上调最好的医疗团队过来！带上急救设备！直升机！我现在就要看到直升机！定位我发给你，五分钟……不，三分钟内我要看到医生！”
挂断电话，他再次看向姜离，眼中的惊恐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姜离依旧苍白的脸色而愈演愈烈。
“是不是胃痉挛？还是急性肠炎？”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想要去按压姜离的胃部，却又不敢用力，手掌悬在半空中不停地颤抖，“如果是疼得厉害你就咬我，别忍着……姜离，你千万别忍着。”
姜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此时狼狈不堪，一身泥污，跪在肮脏的地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与傲慢的深邃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无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呕吐，触发了陆宴心底深处最可怕的梦魇。
那是关于她过去的应激创伤。
曾经的她，因为系统的惩罚和身体的亏损，在他面前晕倒过、吐血过，甚至一度生命垂危。那些画面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陆宴的脑海里。
此刻的陆宴，就像是一张被拉紧到了极限的弓弦，任何一点点负面的反馈，都会让他彻底崩断。
“陆宴，你冷静一点……”
姜离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试图传递给他一点温度，“我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刚才那个味道太冲了，我一时没忍住……”
“味道？”
陆宴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立刻摇头，根本不相信这个解释，“不可能只是因为味道！如果是单纯的恶心怎么会脸色这么白？你的手这么冷……不行，这里不能待了。”
他的逻辑已经在巨大的恐慌中崩塌，认定了姜离是在硬撑，是在对他隐瞒病情的严重性。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走。”
陆宴说着，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弯下腰就想再次将姜离抱起来强行带走。
“我不走！陆宴你松手！”
姜离被他勒得有些透不过气，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提高了音量，“我现在不难受了！真的不难受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不听！”
陆宴的反应激烈得近乎偏执，他死死地箍住姜离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乞求和暴躁：
“我只相信医生！姜离，我不能再让你出事……绝对不能！哪怕你恨我，我现在也要带你走！这里的空气都是脏的，你留在这里只会更严重！”
“陆宴！”
“别说话！留着力气！直升机马上就到！”
他双眼赤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和执拗。他根本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姜离刚才弯腰干呕、痛不欲生的画面。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听不见任何解释，也看不见任何真相。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她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哪怕是用抢的，用绑的，也要把她送进无菌病房里供起来。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你看着我……”姜离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我现在没有哪里疼，也没有中毒，我只是——”
“没有只是！”
陆宴再次粗暴地打断了她，他一把将姜离按回怀里，重新抱了起来，转身就要去踢门锁，“我不听这些！去医院检查之后再说！”
更衣室狭小的空间里，男人的喘息声粗重而压抑，如同困兽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