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最后的馈赠

  

狭窄的更衣室里，尘埃在透过门缝钻进来的微光中起舞。
姜离靠在陆宴坚实的怀抱中，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如同某种安定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将她刚才因孕吐而产生的生理性不适慢慢抚平。
然而，就在她的呼吸刚刚调整到与陆宴同频的那一瞬间，脑海深处那个沉寂已久的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滋——”
一声尖锐却并不刺耳的电流音划过神经末梢。
姜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引起了陆宴的警觉。
“怎么了？”陆宴的手臂瞬间收紧，声音里的神经质再次冒头，他低下头，紧张地审视着怀里的人，“是不是肚子又不舒服？还是这里空气太闷了？我就说不能多待，直升机还有一分钟降落，我们马上出去。”
“没有不舒服，只是……”姜离的话音未落，瞳孔微微放大。
在她的视野盲区里，那个陪伴了她许久、一直闪烁着冰冷科技蓝光的系统后台，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冷静的数据流像是被某种高温熔化，瞬间沸腾。紧接着，那抹代表着理智与计算的蓝色光标，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转瞬间被一片耀眼至极的暖金色所吞没。
【滴——检测到生命体征波动。】
【滴——核心扫描启动。确认宿主体内出现高能生命信号（幼体）。】
冰冷的机械音在姜离脑海中接连炸响，语速快得惊人。
陆宴见姜离眼神发直，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心中的焦虑更甚。他抬手贴了贴姜离的额头，掌心干燥滚烫，语气急促：“阿离？说话。别发呆，你这样我很慌。”
姜离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焦急的男人，勉强勾起唇角，轻声安抚道：“我真的没事，陆宴，别这么紧张，我只是突然觉得……身体好像变暖了一些。”
“变暖？”陆宴眉头紧锁，显然不理解这个形容，“是不是发烧了？这里的卫生条件太差，如果你感染了……”
“不是发烧。”姜离摇了摇头，反手抓住了他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眼神有些迷离地望向虚空，“是一种……很安全的暖意。”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脑海中的金色数据流正在疯狂冲刷着系统的核心处理器。
界面中央那个名为“宿主幸福指数”的数值条，正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飙升。
【幸福指数：85%……92%……98%……】
【警告！警告！数值已突破最高设定阈值！】
【当前数值：MAX！】
系统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却不再是代表危险的刺耳红光，而是漫天绽放的金色烟火特效。
【正在进行环境与生存逻辑运算……】
【检测到守护者：陆宴（高危S级人物）。】
【检测到守护者财力值：无法估量（足以覆盖宿主及幼体全生命周期顶级消耗）。】
【检测到守护者情感状态：极度偏执/绝对忠诚/过度保护。】
系统经过这短短0.01秒的极速运算，最终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弹出了那行决定性的判定结果：
【判定结论：宿主当前处于“绝对安全与被爱”的顶级状态。】
【系统防御机制冗余率：100%。】
“陆宴。”姜离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在。”陆宴立刻回应，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如同铁铸般牢固，“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知道你都在。”姜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属于陆宴身上特有的冷冽雪松味，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就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才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了。”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毫无波澜的播报，竟隐约透出一丝任务完成后的释然。
【逻辑自洽完成。鉴于守护者陆宴所提供的物理保护与资源供给已远超本系统最高防御等级，系统存在意义归零。】
【启动最终任务结算程序。】
“什么都不需要是什么意思？”陆宴并没有听懂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只是固执地用风衣将姜离裹得更紧，“你需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环境，还有我。剩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以后都不需要你操心。”
“嗯，都听你的。”姜离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最后一场盛大的告别。
只见那金色的界面开始闪烁，一个个她曾经熟悉的模块正在逐一熄灭。
【正在关闭“诚实磁场”干扰波段……关闭成功。】
【正在关闭“危机预警”雷达……关闭成功。】
【正在卸载“舆论监控”辅助模块……卸载成功。】
那个曾经无数次帮她在娱乐圈里披荆斩棘、让她能听见真话、避开暗箭的“外挂”，正在一点点拆除所有的武装。
因为它判定，在这个名为陆宴的男人身边，不需要谎言过滤器，因为他给的全是偏爱；不需要危机预警，因为他会将所有危险在萌芽状态就彻底碾碎。
“阿离，你的手心出汗了。”陆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很热吗？”
“不热。”姜离的声音有些缥缈，“是在告别。”
“告别？和谁？”陆宴警惕地环视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破更衣室，“这里除了我，还有谁？”
“没有别人了。”姜离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陆宴看不懂的深意，“和一个老朋友，它说……它要把我彻底交给你了。”
陆宴愣了一下，随即霸道地冷哼一声：“你本来就是我的，不需要任何人移交。”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姜离脑海中那一直伴随着她的、细微的电流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系统没有进行任何煽情的语音告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祝福。作为一个绝对理性的程序，它在逻辑闭环的最后一刻，做出了最优的选择。
【剩余能量转化中……目标：母体修复与滋养。】
一股暖流从大脑深处涌出，瞬间流向四肢百骸。那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能量。姜离感觉到自己因为晨吐而有些虚浮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恢复了力气，连带着小腹深处那一点点隐约的不适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转化完毕。连接断开。潜入休眠区。】
随着最后一个字节的落下，金光骤然收敛，归于虚无。
在那一刻，姜离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紧了陆宴胸口的衣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陆宴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去看，“是不是哪里疼？直升机来了，哪怕把门拆了我也马上抱你出去！”
“没有。”姜离摇了摇头，她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依赖，“陆宴，抱紧我。”
虽然她看不见系统的消失，但那种灵魂深处的羁绊断裂感是如此清晰。那个曾经是她最大底牌的系统，那个让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恃无恐的依仗，真的走了。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拥有系统的天选之女。
她只是姜离，是陆宴的妻子，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傻话。”陆宴轻笑一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加大了手臂的力道，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什么时候松开过你？”
“以后……真的就只剩下我们了。”姜离喃喃自语。
“一直都只有我们。”陆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笃定而狂妄，“难道你还指望这世界上有比我更靠谱的存在？”
姜离听着这句不可一世的话，原本还有些空落落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是啊。
系统是因为计算出陆宴的爱比它的代码更强大，才放心离开的。
这大概是作为一个人工智能，所能给予人类的最高赞誉。
“没有了。”姜离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无比，“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陆先生更强大的外挂了。”
陆宴看着她莫名其妙又哭又笑的样子，虽然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虽然不知道你在感慨什么，但既然承认我强大，那就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