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天变了

  

门外，节目组的总导演手里还紧紧攥着发烫的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毫无形象地跌坐在行军折叠椅上。初冬的冷风呼啸着刮过，他额头上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导演，怎么了？陆氏那边怎么说？”副导演见状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了瓶水，“是不是陆总还在气头上，要撤资？”
“撤资？”总导演惨笑一声，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声音虚飘得像是从云端传来，“要是撤资就好了……就在刚才那一分钟里，咱们节目的出品方、制作公司，甚至连这块拍摄场地的所有权，全都变了。”
副导演愣住了：“变了？变成谁了？”
“陆宴。”总导演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求生欲让他顾不上腿软，抓起大喇叭就低吼道，“所有核心主创，编剧组、策划组、安全组，立刻、马上到我这里集合！十秒钟不到的全部滚蛋！”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很快，十几号人面色惶恐地围成了一圈。
总导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锐利得吓人：“都给我听清楚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从现在开始，咱们的一号金主爸爸换成了陆总。刚才总部那边传达了陆总的第一条最高指令，也是死命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废除所有，注意是所有，涉及体能消耗、惊吓、寒冷、以及任何潜在风险的环节！”
这话一出，编剧组的组长顿时急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导演，这怎么行？咱们这期主打的是‘荒野求生’啊！剧本都写好了，下午还要拍全员泥潭竞技和悬崖速降，要是废了这些，看点在哪？观众看什么？”
“看命！”
总导演直接把手里的策划案摔在了编剧组长怀里，唾沫星子横飞：“你还要看点？我看你是嫌命长！陆总的原话是，要是让姜离小姐掉一根头发，或者感到一丝不适，咱们这行也就不用干了，集体去非洲挖煤吧！”
编剧组长被吼得一愣一愣的，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改成什么？”
“改成坐着！改成喝茶！改成看风景！”总导演指着不远处那片还要布置陷阱的树林，咬牙切齿地咆哮，“把那些什么泥潭、绳索统统给我拆了！换成软塌，换成地毯！剧本马上改，这就改！主题就叫……‘豪门贵妇的森林下午茶’！或者是‘室内慢生活体验’！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啊？这也太……”
“太什么太！不想干现在就走人！”总导演一声暴喝，吓得几个小编剧手一抖。
这下谁也不敢多废话了。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什么艺术坚持、什么节目效果，统统都是狗屁。
编剧组众人面面相觑，在巨大的压力下，只能含泪掏出那厚厚一叠精心打磨了半个月的“荒野求生”剧本。
“撕拉——”
伴随着纸张碎裂的声音，原本预定好的“惊险刺激”变成了废纸一堆。
“快快快！把这几场戏全删了。”
“这一段‘野外生火’改成‘围炉煮茶’，还要注明用无烟炭。”
“还有这个‘徒步五公里’，改成‘房车观光’，赶紧联系租最好的房车过来！”
原本嘈杂忙碌、充满了火药味的拍摄现场，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工作人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搬运器材的动作都放轻了无数倍，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噪音惊扰了更衣室里的那位“太上皇”。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死寂。
就在这人人自危的关头，一道不合时宜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桐晏晏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发型，脸上挂着一抹僵硬却讨好的笑容，正试图往导演这边凑。她刚才一直在外围观察，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肯定是陆宴发火了。
她天真地以为，陆宴只是因为姜离不舒服才发脾气，只要自己去解释清楚刚才只是个“意外”，再撒撒娇，毕竟不知者无罪，说不定还能保住自己的镜头。
“导演，王导……”
桐晏晏捏着嗓子，刚走到核心圈外围，就被几名身穿黑衣、神色严肃的场务人员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去路。
“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导演汇报，是关于刚才拍摄的……”桐晏晏眉头一皱，还想摆架子。
那边的总导演听到声音，连头都没抬，只是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一直站在旁边的制片人立刻心领神会，拿起桌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甚至还带着热气的A4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桐小姐，不用汇报了。”制片人冷着脸，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
“制片，您听我解释，刚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节目效果更好……”桐晏晏急切地想要抓住制片人的袖子。
“啪”的一声。
那份文件连同一封律师函，被制片人毫不留情地甩在了桐晏晏的怀里。
“这是解约通知书，以及陆氏法务部刚刚发来的律师函。”制片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更多的是嘲讽，“根据合同违约条款，你因严重损害节目组利益及投资人声誉，被即刻开除。另外，准备好巨额赔偿金吧。”
桐晏晏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几张纸，脸色瞬间煞白：“开除？凭什么开除我？我是签了合同的！我要见陆总，我要见姜离！我是前辈，姜离她不能这么对我！”
她尖叫着想要往更衣室的方向冲，那里是她唯一的希望。
“把她弄走。”制片人后退一步，冷冷下令，“别让她在这里大呼小叫，吵到了里面的人，我们都得陪葬。”
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桐晏晏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将她往营地外拖去。
“放开我！我的行李还在宿舍！我的助理呢？我要拿我的包！”桐晏晏拼命挣扎，高跟鞋在泥地里胡乱蹬踏，溅起一片泥点。
“不用拿了。”制片人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传来，“导演说了，立刻清场。你的东西我们会让人打包扔到路边，现在，立刻滚出拍摄场地。”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桐晏晏！我有一千万粉丝！”
桐晏晏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但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那些平日里对她一口一个“晏姐”、客客气气端茶倒水的人，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避之唯恐不及。
甚至连她的私人助理，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冒头，生怕被牵连。
直到被扔出营地大门，摔在冰冷泥泞的空地上，桐晏晏才终于停止了叫喊。
寒风刺骨，她狼狈地趴在地上，看着那几张散落在泥水里的解约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头，隔着那道铁丝网，远远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更衣室大门。
那里安安静静，仿佛与世隔绝。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脚，踢到的哪里是什么新人，那是陆宴捧在心尖上的命，是一块烧红了的、足以将她整个人生都烫成灰烬的铁板。
“完了……”
桐晏晏嘴唇颤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她清楚地知道，随着这份解约书的生效，在这个圈子里，她桐晏晏这三个字，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