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雪原囚笼

圣利安市的边界线在地图上是一道模糊的灰痕，再往北，便是被民用导航系统默认为“无人区”的深林与雪原。
暴雪已经肆虐了整整三天，狂风卷着如刀片般锋利的冰晶，在天地间拉扯出一道道白色的帷幕。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与混乱，连信号塔都极其稀疏，但在那片被茂密针叶林层层环绕的雪原深处，却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建筑。
它通体洁白，没有悬挂任何明显的标识牌，仿佛是这片雪原本身生长出的畸形骨骼。在官方备案中，这里是隶属于联邦最高级别的“特殊证人保护与精神评估中心”，但在任何一张公开发行的地图上，这里都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点。
厚重的防爆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司先生，外围防御网已经全部开启。”
负责安保的队长压低了帽檐，任由风雪落在即使开启了加热功能却依然冰冷的战术面罩上，通过耳麦恭敬地汇报道，“高压电网功率已调至最大，红外线感应装置覆盖了周边五公里范围。哪怕是一只雪兔闯入，也会在零点一秒内被锁定。”
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停在巨大的白色合金门前，车窗降下半指，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司夜烬并没有立刻下车，他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审视着这座在漫天飞雪掩映下显出一种近乎病态静谧的建筑。
“我不关心雪兔，”司夜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由于长期身居高位而形成的冷漠压迫感，“我只关心，里面的人能不能收到外界的一丁点消息，或者……传出去一丁点声音。”
安保队长浑身一颤，立刻挺直了脊背，大声回应：“请您放心！所有的通讯频段都已被军用级干扰器屏蔽。这栋建筑四周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带着猎犬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交叉巡逻。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很好。”
车门打开，寒风瞬间灌入，却在触及男人黑色大衣的瞬间仿佛都被冻结。司夜烬迈出车门，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就是他动用庞大的医疗与政治资源，耗时数月，为江初筝量身打造的“黄金鸟笼”。
那扇需要最高级别生物虹膜认证才能开启的沉重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风雪呼啸在门关上的瞬间戛然而止。
建筑内部维持着恒温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消毒水气味。这味道洁净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走廊通体也是白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画或绿植，只有惨白的灯光打在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上，倒映出司夜烬修长的倒影。
“先生，江小姐在顶层的特护室。”
身穿白大褂的医疗负责人快步迎上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对这位真正的“主人”充满了敬畏，“由于采用了特殊的单向防弹玻璃，她……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稳定，一直站在窗边。”
司夜烬脚步未停，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宛如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情绪不稳定？”司夜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那是她还没有适应这里的安全感。”
“是……是的。”医疗负责人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这里的安保级别甚至超过了联邦重刑犯监狱，绝对不会有任何杀手能渗透进来。每一处监控死角我们都经过了计算机模拟和精心计算，确保没有任何信息能流出或传入。”
“把门打开。”
两人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白色金属门前。
这里的门禁系统繁琐得令人发指，不仅需要指纹和虹膜，还需要动态口令。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气压阀泄气的声音传来，门缓缓开启。
司夜烬抬手挥退了所有人：“在这个房间五米范围内，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
“是！”
众人如获大赦，迅速退到了走廊的尽头。
房间内极其宽敞，依然是令人窒息的纯白。所有的家具都经过了软包处理，防止居住者自残，而那整整一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江初筝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棉质长裙，长发披散在身后，正死死地盯着窗外。
从她的视角看去，外面是苍茫无际的雪原，针叶林如同黑色的刺，扎在白色的裹尸布上。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脊背瞬间僵直。
“这里的雪景，美吗？”
司夜烬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缓步走到她身后，并未触碰她，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便投下一片足以将她完全笼罩的阴影。
江初筝的手指紧紧扣着玻璃窗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终于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直视着司夜烬，“司夜烬，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疗养院。这里是监狱。”
“监狱？”
司夜烬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前一步，逼得江初筝不得不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玻璃。他伸出手，隔着手套轻轻抚过她脸颊边的碎发，动作温柔，语气却森寒。
“初筝，你对‘监狱’这个词有误解。监狱是惩罚罪人的地方，而这里……”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脆弱的脖颈处，感受着那里急促跳动的脉搏，“这里是我为你建造的堡垒。外面那个世界因你而疯狂，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都想要你的命。只有在这里，在我的眼皮底下，你才是绝对安全的。”
“为了安全，就要切断我所有的联系？没收我的通讯器？甚至连窗户都只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江初筝猛地拍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这栋建筑，这个房间……这种令人作呕的白色，你是想把我逼疯吗？”
“怎么会疯呢？”
司夜烬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反而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只要你乖乖听话，待在这里。等外面那些麻烦都处理干净了，等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都变成了尸体……我自然会带你出去。”
江初筝试图挣脱，但男人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如果我不想待呢？”她咬着牙问道。
司夜烬眼底的暗色瞬间翻涌，他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掌控者的冷酷。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这间精心打造的房间，最后落回到江初筝苍白的脸上。
“初筝，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知道，现在除了这里，你无处可去。”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房间的控制面板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原本透明的落地窗瞬间变成了不透明的雾化状态，连最后一点外界的雪景也被隔绝了。房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白色盒子。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也不要妄想逃跑。”
司夜烬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这座建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钢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是我行使绝对控制权的私人领地。你是这个笼子里唯一的鸟，而握着笼门钥匙的人，只有我。”
江初筝看着那扇瞬间雾化的窗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明白，司夜烬没有撒谎。
这里是圣利安市边缘的无人区，是地图上的空白点，也是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白色监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冷冷地问道：“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
司夜烬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那团尚未熄灭的火焰，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痴迷。
“那就等到我也疯了的那一天吧。”
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门口。
“好好休息，晚饭会有专人送来。记住，在这个房间里，你是安全的，也是属于我的。”
随着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气压阀闭合的声音如同墓碑落下的回响。
江初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那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她仿佛真的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标本盒中，而外面的风雪，再也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