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古镇,雾气还没散干净,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
顾延州手里提着那只破得拉链都快坏了的黑色行李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长途汽车站的巷弄里。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游魂。
每走一步,肋骨断裂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麻木了。比起要把林辞彻底从生命里剜出去的那种疼,这点肉体上的折磨简直不值一提。
身后那家挂着“辞心”牌匾的小店,已经被他甩在身后几百米远了。
“走了……再也不见了。”
顾延州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低喃,强迫自己别回头,加快了脚步往车站挪。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身后炸开,脚下的青石板地面跟着剧烈一抖,震得顾延州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种像是被死神扼住喉咙的恐惧感瞬间炸遍全身。
顾延州猛地回过头。
视线尽头,刚才还沉睡在晨雾里的古镇,此刻腾起了一股巨大的、橘红色的火柱,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舌头,瞬间舔舐上了半边天。
清晨的山风呼呼地刮着,火借风势,那火苗子像是疯了一样,眨眼间就把那一小片木质的老楼给吞了进去。
那个方向……那个位置……
顾延州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是“辞心”。
是林辞的店!
这地方全是那种几十年的老木头房子,电线老化得跟蜘蛛网似的,店里还堆满了林辞平时用的包装纸和木头架子……一旦烧起来,那就是个活棺材!
“不……不可能……”
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个彻底。
什么放手,什么成全,什么以后别再打扰他,在这一刻那冲天的火光面前,全都成了狗屁!
“啊!!!”
顾延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是一头被激怒到了极点的野兽。
他想都没想,扬手就把手里那个装着他所有家当的行李袋狠狠甩进了路边的臭水坑里,溅起一地的脏水。
“林辞!!”
他转过身,迈开那双还在发抖的腿,不要命地朝着那个炼狱般的火场狂奔而去。
“救命啊!着火了!”
“快跑!煤气罐要炸了!”
巷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衣衫不整的居民尖叫着、哭喊着,抱着孩子拖着老人,没命地往外逃。
“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顾延州逆着这股慌乱的人流,发疯一样地往前冲。
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他肩膀上,正好撞在他断裂的肋骨处。
“唔!”
剧痛钻心,顾延州疼得眼前一黑,差点跪在地上,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一把推开撞他的人,咬着牙继续跑。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
药!
昨天那个“文艺大叔”送过去的药!
那是他特意让手下准备的进口感冒药,药效极强,副作用就是嗜睡!再加上林辞本来就发着高烧,这会儿肯定睡死了!
要是没人叫他,他根本醒不过来!
“林辞!你给我醒醒!醒醒啊!!”
顾延州一边跑一边吼,嗓子瞬间就哑了,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等他冲到陶艺店楼下的时候,心彻底凉了半截。
完了。
整栋二层小楼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火舌从破碎的窗户里喷涌而出,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滚滚浓烟像是黑龙一样往外钻,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楼下围着几个试图救火的邻居,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手里拿着脸盆水桶,但在这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烈火面前,那点水泼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让开!!”
顾延州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人群,直奔那扇冒着黑烟的大门。
“哎!小伙子!不能进啊!”
旁边一个穿着背心的邻居大爷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顾延州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火太大了!里头的楼梯刚才‘轰’的一声都塌了!那是木头梯子,早烧断了!你这时候进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消防队马上就来了!别进去!”
周围人也跟着喊。
“滚!!!”
顾延州猛地转过头,那张脸狰狞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吓得那大爷手一哆嗦。
“他还在里面!他还没出来!!”
顾延州嘶吼着,猛地一甩胳膊。
这一把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那个好心的大爷甩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顾延州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被火烧得变形、门缝里正往外喷着火舌的木门,眼神决绝得让人心惊。
他几步冲到路边那个邻居刚接满水的大铁桶旁边,把身上那件破旧的外套一把扯下来,往水里狠狠一按,浸透了之后直接蒙在头上。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甚至连那声“小心”都没听完。
顾延州就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对着那扇地狱之门狠狠撞了过去。
“轰!”
高温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的皮肉都烤化了。
那种灼烧的剧痛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头发和眉毛瞬间发出一股焦糊味。
“呃啊!!”
顾延州痛吼一声,却根本没停下脚步。
一下!
门板纹丝不动,反震力让他胸口的断骨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给我开!!”
顾延州不管不顾,后退半步,再次撞了上去。
两下!
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裂开了一道缝。
“林辞等我!!!”
顾延州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当成了攻城锤,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第三次撞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被硬生生地撞开了,无数火星子夹杂着断木残渣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顾延州那道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瞬间没入了一片翻滚的火海与浓烟之中。
“天哪!他真进去了!”
“这人不要命了吗?!”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惊呼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疯子的背影被烈火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