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冲进那道火门,顾延州觉得自己像是跳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咳咳咳!!”
滚滚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灌满了鼻腔和肺叶,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眼泪鼻涕全被熏了出来,周围的空气烫得皮肤生疼,仿佛下一秒连血液都要被蒸干了。
“林……咳咳!林辞!”
顾延州眯着眼,在一片橘红色的火光中艰难地辨认方向。
一楼已经没法看了。那些平时摆满了精致陶艺品的货架全都塌了,满地都是碎裂的瓷片,混着燃烧的木头架子,火苗子窜起半人高,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他抬头一看,心更是凉了半截。
通往二楼的那架老式木楼梯,下半截早就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上面那半截孤零零地挂在半空,被火舌舔得摇摇欲坠,还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声。
“操!”
顾延州骂了一句脏话,这时候去哪儿找梯子?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燃烧木板,踩着那个还没烧塌的实木收银台,猛地往上一蹿。
“啊!!”
双手死死抓住了二楼残留的一截木栏杆。
那是实木的,已经被火烤得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滋滋!”
掌心刚一接触,就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烫肉声,一股焦糊味瞬间钻进鼻子里。
顾延州疼得脸部肌肉都在抽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松手。那一刻,他就像个不知疼痛的铁人,全凭着惊人的臂力和那一股子不想让林辞死的狠劲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给我上!!”
双臂青筋暴起,他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引体向上撑了上去。
翻过栏杆的那一刻,掌心的一层皮肉因为粘连被硬生生扯了下来,血肉模糊,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林辞!你在哪儿?!”
顾延州踉跄着冲进阁楼卧室。
这里烟更大,浓得像是黑墨汁,能见度不到半米。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膝盖撞到了椅子腿,差点摔倒,但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扑到了床边。
“哗啦!”
一把掀开那床厚棉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火光,他终于看见了。
林辞正蜷缩在床中央,身上穿着那件米色的旧睡衣。那张平时总是苍白的脸,此刻却因为高烧和缺氧,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微皱,胸口起伏得微弱又急促,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猫,对周围这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毫无知觉。
“林辞……林辞!”
顾延州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探向林辞的鼻息。
感觉到指尖那一点微弱的热气时,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咚”的一声重重砸回了胸腔。
“活着……还好活着……”
顾延州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没时间煽情了。
他迅速抓起床头桌上那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哗啦”一下全都浇在床单上。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用那条半湿的床单把林辞连人带头裹了个严严实实,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紧紧护在怀里。
“别怕……我带你出去……就算是死我也把你送出去……”
顾延州喘着粗气,刚要转身寻找那个早就看好的窗口位置准备跳楼求生。
就在这时。
“咔嚓!!!”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那是巨大木材被彻底烧断的哀鸣。
顾延州下意识地一抬头。
只见头顶那根支撑着整个屋顶的主横梁,终于扛不住烈火的侵蚀,彻底断成了两截。
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无数掉落的火星和燃烧的瓦片,那根几百斤重的火梁笔直地朝着床边的两人砸了下来!
躲?
来不及了!
跑?
更是找死!
在这一秒钟都不到的生死关头,顾延州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思考”这两个字。
那是本能。
是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爱到了骨子里,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他周全的本能。
“唔!”
顾延州根本没有尝试哪怕一下的闪避,而是抱着怀里的林辞,猛地向前扑倒。
“咚!”
双膝重重跪地,膝盖骨几乎都要碎了。
紧接着,他把林辞死死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搭建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小小空间,把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人严丝合缝地罩住。
他把自己的整个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那根正在坠落的、带着死神狞笑的火梁之下。
这是他能筑起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是沉重的实木狠狠砸在人体骨骼上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心头发颤。
“呃啊!!!”
顾延州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带着火焰的房梁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背脊上,甚至能听到脊椎骨发出的悲鸣。
高温瞬间烧穿了他那件本来就单薄湿透的破外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了皮肉上。
“滋滋滋……”
皮肉被烫熟的焦糊味顿时弥漫开来,盖过了周围所有的烟火气。
疼。
无法形容的疼。
就像是有人拿把钝刀子,一刀一刀把他的脊梁骨给生生锯开,再往里面灌滚烫的铁水。
顾延州疼得浑身剧烈痉挛,像是触了电一样抖个不停。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但他愣是死死咬紧了牙关,把那一嗓子到了嘴边的凄厉惨叫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不能叫……
会吓着他……
“唔……嗯……”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那是他为了忍痛咬破了舌尖溢出来的血。
即便疼成这样,即便背上压着千斤重担,即便那火正在烧他的肉。
顾延州依然维持着那个拱起身体的姿势,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山。
他的双手死死撑在林辞身体两侧的地板上,指甲深深抠进了木板缝里,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可怖。
他就这么撑着。
硬是一点都没塌下去。
不让哪怕一点点火星,不让哪怕一丝重量,落在这个正在他身下沉睡的人脸上。
“没……没事……”
顾延州看着身下毫发无伤的林辞,嘴角溢着血沫,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
“只要我在……阎王爷也别想带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