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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走了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09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那是沈聿给他的“工资卡”,里面的数字他从未查过。
他将卡片与那些手表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在完成一个告别的仪式。
“沈聿,我们两清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进了柔软的枕头底下。
指尖触及到一个小小的有些硬度的棱角。
他将其缓缓摸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红布精心包裹着的小方块,布料的边角因为常年的摩挲而微微泛白,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朴拙的“安”字。
他看着这个平安符,眼神不再是死寂的空洞,而是泛起了一丝复杂而痛苦的波澜。
八年前,苏家败落,他走投无路,被送进山中那座古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避世,去忏悔。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八年,他在青灯古佛前,跪了多少个日夜,抄了多少卷经文,才从住持手中,求来了这枚据说最为灵验的平安符。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在想,沈聿那样的人,身处高位,商场如战场,身边一定充满了明枪暗箭。他一无所有,给不了他任何帮助,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最虔诚的方式,为他求一个平安顺遂。
他原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亲手把它交给他。
他甚至设想过沈聿看到这个东西时,可能会露出的带着一丝不屑又或许有些无奈的表情。他可能会说:“苏枳,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神鬼的东西了?”
他连他的反应都想好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平安?”苏枳看着手中的符咒,嘴角牵起一抹极尽自嘲的苦笑,“你哪里需要我来为你求平安……你明明……什么都有。”
而我,才是那个最不平安的人。
他张了张手,几乎要将这枚承载了他八年卑微念想的符咒捏碎。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力道。
他没有带走它,也没有扔掉它。
他只是重新掀开枕头的一角,将那抹刺眼的红色,重新塞回了那片柔软的黑暗之中。
就让它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念想一起,永远烂在这里吧。
苏枳不再回头,他拖起身边那个与这间豪宅格格不入的破旧行李箱,决绝地走出了这栋公寓的大门。
箱子的滚轮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走出了御景湾的大门,重新融入了那片没有停歇的茫茫雨夜。
冰冷的雨水再次将他浇透,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在路边站定,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刺眼的光。
他熟练地抠开手机后盖,用指甲剥出了那张小小的电话卡。
这张卡,是沈聿给他办的。
里面只存了一个人的号码。
苏枳看着那张小小的芯片很久很久。
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将其——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滂沱的雨声中微不可闻。
电话卡,断成了两截。
他任由那两片残骸掉落在脚下的积水之中,瞬间便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砰!”
御景湾豪宅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上,发出的回响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震荡。
沈聿满身酒气地踉跄进来,扯了扯被雨水打湿的领带,英俊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没有开客厅的灯,径直穿过黑暗,目的明确地走向那间次卧。
路上他已经想好了。
苏枳肯定已经回来了。说不定正躲在房间里,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等着自己去哄。
他要告诉他,自己那么,都是为了保护他。他不能让那些人坐实“包养”的污名。苏枳那么要强,他怎么能让他背负那种名声?
他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解释。
他甚至想,如果苏枳还在闹脾气,大不了就……就低头认个错。
只要他不走。
怀揣着这样混乱又笃定的念头,沈聿拧开了次卧的房门。
“苏枳,你……”
他准备好的说辞,在看清房内景象的瞬间,悉数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外的雷电划破夜空,一瞬间的惨白光亮,足以让他看清一切。
没有他预想中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也没有丝毫有人的痕迹。
床铺平整得像酒店的样板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衣柜的门虚掩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他前几天给苏枳定制的那些西装,连吊牌都未曾拆下。
沈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大步走进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也让他将一切看得更清楚。
床头柜上,几块他送出的名表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那张他给他的,象征着“雇佣关系”的工资卡。
“呵……”
沈聿看着那张卡,胸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到了顶点。他气得发笑,低沉的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好,真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苏枳,你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
“跟我玩这套是吗?离家出走?”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找不到你?A市就这么大,你还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嘴里不断地放着狠话,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心底那股不断上涌的、名为恐慌的情绪。
但是,房间太安静了。
安静到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不休的雨声。
那股压抑不住的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在闹脾气。
也不是在等自己去哄。
他是真的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不……不可能……”
沈聿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翻找着这个房间。
他拉开所有的抽屉,空的。
他冲进浴室,洗漱台上干干净净,除了酒店标配的用品,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趴在地上,去看床底,除了灰尘,依旧空无一物。
他不信。
他不信苏枳能走得这么干脆决绝,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留下。
“你到底在哪儿……你给我出来!”
他猛地转身,一把掀开了床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又粗暴地抓起了枕头,想要将其扔开。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及到枕头底下,一个略显陈旧带着硬度的东西。
沈聿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带着一丝颤抖,将手伸了进去。
摸出来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方块,布料已经有些旧了,但依旧能看出曾经鲜亮的颜色。
平安符。
沈聿认得这个。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他拿着那枚平安符,仿佛有千斤重。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枳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时,曾经拉着他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沈聿,等我长大了,我去给你求个平安符,保你一辈子顺顺利利!”
他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巨大的悔恨与恐慌彻底将他淹没。他正要将平安符攥紧,却感觉枕下似乎还有东西。
他再次伸手,摸出了一本……书。
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旧书。
书页因为主人的反复翻阅而起了毛边,散发着一股旧纸张和时光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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