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歌伫立在窗口前,目光垂落,凝视着餐盘中那堆积如山的米饭和色泽红亮、浓郁诱人的汤汁。那不仅仅是一份午餐,简直是一座由高热量碳水和珍贵灵气油脂构成的堡垒。
她那双一向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不禁闪过一丝错愕。
“这……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特权?虽然有些夸张,但不得不说,很符合我现在身体的需求。”
夏清歌在心中默默评价着,随即端起沉重的餐盘转身。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驱使着她并没有立刻走向座位,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开始在喧闹的食堂中梭巡。
她的视线穿过了仍在那边对着蛮牛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穿过了空气中弥漫的饭菜热气,最终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远处那个光线昏暗的角落。
在那里,江川正缩在立柱的阴影里。
此时的江川,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食堂免费提供的凉白开。他侧对着特供窗口的方向,肩膀塌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颓废且毫无存在感的状态,仿佛是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路人甲,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骚乱都漠不关心。
“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夏清歌看着那个身影,心中冷哼一声。
然而,就在两人视线即将发生物理接触的前一秒,那道连接在两人灵魂深处的契约,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如同电流一般,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纽带,瞬间传导进了夏清歌的脑海。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爱慕,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
夏清歌微微一怔,她竟然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家伙心底最真实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正在她的意识中喋喋不休:
“谢天谢地……这疯婆娘终于拿到饭了。吃吧,快吃吧,求求你了,赶紧把那堆肉塞进嘴里。你不仅是在吃饭,你是在救我的命啊。”
江川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声正在被“直播”,他一边用凉水欺骗着痉挛的胃袋,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碎碎念:
“我现在就是一个伺候东北虎的饲养员,如果不把这只老虎喂饱,下一个被吃掉的就是我。该死的同步率,该死的饥饿感……只要你吃饱了,我就能活下来。别折腾了,我的姑奶奶,赶紧动筷子吧,别在那儿摆造型了。”
这种为了自保而进行的“被迫投喂”心态,赤裸裸地展现在夏清歌面前。
“饲养员?老虎?”
夏清歌的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了?等待投喂的猛兽吗?竟然敢在心里这么编排我。”
她原本因为蛮牛的挑衅而被激起的杀意,以及对于周围环境嘈杂的不满,在听到这一连串卑微却又精准的吐槽后,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夏清歌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视线中,江川虽然在竭力维持镇定,但身体却因为极度的虚弱和低血糖而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的脸色惨白,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虽然看起来是个无可救药的废柴,但这那种莫名其妙让人把饭打满的能力……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理智告诉夏清歌,这一切或许只是巧合,或者是食堂阿姨突然抽风。但那股顺着契约传来的、近乎哀求的“快吃”信号,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掌控感。
“哼,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吃,那就如你所愿。”
夏清歌收回了目光,在那张冰山般的绝美面容上,嘴角极其隐蔽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毕竟,我也确实饿了。”
她端着餐盘,迈着优雅的步伐,在一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坐下。周围的学生立刻自觉地让开了一片真空地带,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这位刚刚展现了雷霆手段的S级天才。
夏清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了汤汁的碎肉,混合着晶莹剔透的米饭,缓缓送入口中。
“味道……尚可。”
随着第一口食物入腹,低阶妖兽肉中蕴含的温和灵气瞬间在胃部炸开,化作滚滚热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躲在角落里的江川身体猛地一僵。
“来了……终于来了……”
他死死抓着手中的水杯,眼眶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脑海中那个一直闪烁着红色警报的便利贴,终于停止了那令人心慌的震动。随着夏清歌不断的进食,那股折磨了他许久、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吞噬殆尽的饥饿感,开始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满足与暖意。
“活过来了……我江川又活过来了……”
江川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如同瘫痪一般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傻笑。
而正在优雅进食的夏清歌,动作忽然微微一顿。她再次感受到了契约那头传来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度的舒适与安逸,仿佛一只在冬日暖阳下被顺了毛的猫。
“这家伙……真的是……”
夏清歌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将那满含灵气的红烧肉送入口中,心中的最后一点暴躁情绪,也随着这顿“无声投喂”而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