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幕后的平凡

随着远处那个清冷的身影优雅地咽下第一口灵气充裕的食物，躲在立柱阴影里的江川身体猛地一松。那股长期盘踞在他胃部、如同绞肉机般剧烈痉挛的痛楚，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实质性的缓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纤维像是一根根被温水浸泡过的琴弦，慢慢恢复了应有的弹性与柔韧。
江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抬手抹去了额头上那层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渗出的细密冷汗。
“算你狠，吃个饭比打仗还费劲。”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感受着体内那股通过灵魂契约“偷渡”过来的暖流，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此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校医务室人员抬着担架，神色匆匆地冲了进来。
“让开！都让开！伤员在哪里？”
领头的校医大声喝道，目光在狼藉的地面上扫视。
“在这儿呢！快抬走吧，这蛮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了，看着都影响食欲。”
旁边一名端着饭碗的男生幸灾乐祸地指了指地上的那团肉山。
医务人员迅速上前，看着蛮牛那焦黑如炭的手掌和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遭受了高压电击？在食堂里怎么会被电成这样？难道是漏电了？”
一名年轻的护士惊讶地问道。
周围围观的学生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食堂瞬间变成了八卦研讨会。
“漏什么电啊！这是报应！我看就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一个早就看蛮牛不顺眼的瘦高个男生挥舞着筷子，唾沫横飞地说道：
“你们刚才没看见吗？蛮牛想去抢夏女神的饭，结果还没碰到人家，自己就被弹飞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对不对，我刚才离得近，我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一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反驳道：
“那不是简单的电击，那是灵力反噬。你想啊，夏清歌是什么人？那是S级的天才！她身上的护体灵气岂是蛮牛这种货色能碰瓷的？我看是他自己用力过猛，结果被人家女神的自动防御机制给震飞了。”
“有道理！不仅如此，你们看到刚才那个打饭阿姨的动作了吗？”
话题瞬间被引向了那个诡异的“神之一勺”。
“太神了！那把勺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把桶底刮得那叫一个干净。我以前求阿姨多给点汤，她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今天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这还不懂？这就是强者的气场压制！”
最开始那个瘦高个男生笃定地总结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食堂阿姨的手抖顽疾都能不治而愈。那把勺子是被夏女神的气势给吓住了，不敢不给满！这就叫天命所归，连餐具都得臣服！”
“说得好！看来以后想要吃饱饭，还是得努力修炼啊。我也想有一天能让阿姨的手不再颤抖，那才是我辈修士的巅峰荣耀！”
在一片充满了玄学色彩和对强者盲目崇拜的讨论声中，医务人员费力地将已经半熟的蛮牛抬上了担架，在一众学生复杂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在特供窗口那充满油污的柜台下方，一张不起眼的黄色便利贴正在空气中无声地氧化。它没有燃烧，却像是由烟雾凝聚而成的实体，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迅速解体，化作一缕肉眼难辨的飞灰，彻底消散在弥漫着红烧肉香气的空气中。
而在那个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大铁勺柄上，那两个闪烁着微弱幽光的【公正】二字，也如同隐入水面的墨迹，缓缓淡去，直至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诡异的源头，都在此刻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的江川缓缓抬起眼皮，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安静进食的身影。
夏清歌依旧保持着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冷姿态，但从灵魂连接中传来的反馈来看，她的情绪值已经从危险的红色区域回落到了平稳的绿色安全线以内。
“吃饱了就好，只要你不发疯，我就能多活几天。”
江川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并没有丝毫想要上前邀功的打算。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与那位天之骄女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任何主动的靠近都只会被视为别有用心的攀附。
“差不多该撤了，戏看完了，饭也‘吃’饱了。”
江川低着头，默默地站起身来。他端起面前那个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看着里面早已凉透的白菜和硬米饭，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走到餐具回收处，将这一盘对于普通N级学员来说颇为珍贵的食物，毫不犹豫地倒入了散发着酸臭味的回收桶里。
“同学，你怎么倒了？这都没动过啊，多浪费。”
负责回收餐具的大爷看了一眼，有些心疼地嘟囔了一句。
江川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副怯懦且尴尬的笑容，用一种极其卑微的语气说道：
“胃不太舒服……吃不下，怕吐出来。”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略显单薄的校服外套，将双手插进兜里，整个人佝偻着背，眼神飘忽不定，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万众瞩目的方向，而是顺着离场的人流，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食堂大门挪去。
周围的学生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才的“神迹”，没有人会多看这个F级废柴一眼。在他们眼里，江川就像是这食堂里的一粒灰尘，卑微、渺小，且毫无价值。
然而，正是这粒“灰尘”，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导演了一场荒诞却又精准的闹剧。
江川走出食堂大门，感受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就是生存之道。在该装孙子的时候，就要装得比谁都像。”
他成功地用这种卑微且诡异的方式，维护了自己作为“废柴”的生存空间，让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食堂内，那个原本专心吃饭的夏清歌，手中的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刚才那个角落，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以及那个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
那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探究，是一道名为“好奇”的裂缝，正在她那坚不可摧的认知防线上悄然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