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暴力解码

那面巨大的实木书架静默地矗立在阴影中，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博弈。
林呦的手指离开了那个伪装成书架纹理的指纹识别模块，掌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探入贴身的校服内袋，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体——那是行动前夜，江驰塞给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一晚，计算机教室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江驰坐在满是荧光屏的幽暗角落里，手里把玩着这个黑色的方块，眼神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拿着这个。”
当时的江驰把黑色方块扔进林呦怀里，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交代后事，“这是微型万能解码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违禁品，我熬了三个通宵改装过的。”
“这就是你说的‘钥匙’？”林呦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甚至还没巴掌大，顶端带着一根尖锐的金属探针，“靠这个能打开宋清河的密室？”
“别小看它。”江驰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不回地说道，“宋清河那个变态虽然心理学造诣高，但他在网络安全上的防御系统也就是民用顶配级别。这台解码器里植入了我写的暴力穷举算法，专门针对这种嵌入式的生物指纹锁。”
“怎么用？”林呦攥紧了那个解码器，追问道。
“简单粗暴。”江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椅子，那张总是挂着黑眼圈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找到数据接口，把探针插进去，然后按下启动键。剩下的，就是机器和机器之间的撕咬了。”
“需要多久？”
“运气好，十秒。运气不好，一分钟。”江驰顿了顿，收敛了笑容，声音沉了下来，“但在那一分钟里，你不能动，不能断开连接，必须像个雕塑一样守在那里。一旦断开，防御机制会立刻锁死，警报会响彻整个楼层。”
“如果宋清河在那一分钟里发现了呢？”林呦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江驰沉默了两秒，抬头看着她，眼底映着屏幕惨白的光：“那就祈祷他的听觉没那么灵敏吧。虽然解码器是静音的，但在你的‘通感’世界里，那个动静可能会大得惊人。你自己要忍住，别露出马脚。”
“只要能撕开他的面具，多大的动静我都忍得住。”
“还有，林呦。”江驰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记住，一旦上面的红蓝指示灯停止闪烁，变成长亮的绿灯，就说明门开了。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现实中那令人窒息的紧迫感重新笼罩了全身。
林呦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承载着两人全部希望的黑色方块紧紧握在手中。她侧耳倾听，身后的配药室里传来了极轻微的液体摇晃声，那是宋清河正在进行最后的药剂调配。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猛地转身，将解码器顶端的金属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指纹锁下方那个隐蔽至极的数据维护接口。
“咔哒”一声轻响，探针严丝合缝地嵌入。
林呦拇指用力按下了侧面的启动键。
刹那间，解码器原本漆黑的微型屏幕骤然亮起，无数幽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疯狂滚落，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设备顶端的指示灯开始疯狂地交替闪烁，红光与蓝光在昏暗的书架夹层中映照出诡异的光斑。
“滋——滋滋——”
在普通人听来，这只是一阵微不可察的电流杂音。但在林呦全开的通感世界里，这声音却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只金属白蚁啃噬木头的轰鸣。
那是“暴力解码”的声音。
是无数个数据包像攻城锤一样，疯狂撞击着宋清河设下的防火墙。
林呦感觉耳膜都在震颤，但她却不得不强行忍受着这种甚至能引起生理性恶心的高频噪音。她背对着配药室的方向，身体紧贴着书架，尽量用自己的影子挡住解码器闪烁的光芒。
配药室的门把手似乎动了一下。
林呦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快点……再快点……”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艰难地推进。
70%……80%……
就在这时，配药室里传来了宋清河那标志性的、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虽然隔着厚重的门板，却依然清晰可闻。
“林同学，看来你的耐药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不过没关系，这瓶加强版的试剂，会让你做一个很长、很甜美的梦。”
随着话音落下，门锁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
那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完了。
林呦的瞳孔剧烈收缩，就在她准备抽出裁纸刀殊死一搏的瞬间——
手中的解码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滴”声。
那疯狂闪烁的红蓝光芒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稳定而幽幽的绿光。
成了！
几乎是在绿灯亮起的同一秒，书架内部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轰——”
那是液压传动装置启动的低吼。
原本严丝合缝、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实木书架，竟然像是一扇被无形巨手推开的大门，向两侧平滑而无声地移开。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墙面上显露出来，紧接着迅速扩大，暴露出后方那个被精心隐藏的、散发着幽冷气息的入口。
林呦没有哪怕一微秒的犹豫。
在配药室大门被推开的前一刹那，她一把拔下解码器，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瞬间闪身钻进了那道刚刚开启的缝隙之中。
书架在她身后并没有立刻合拢，而是保持着开启的状态，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而此时的林呦，已经站在了那个隐藏世界的中心。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凝滞了。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间藏在学校里的密室，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数据控制中心。
与外面那间铺着暖色地毯、摆放着绿植、处处透着温馨治愈气息的心理咨询室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冰冷科技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干燥的焦糊味，那是大量高功率电子元件长时间运行后散热所产生的特有气味——臭氧的味道。
没有了外面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取而代之的，是数台高性能黑色服务器机柜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嗡——嗡——嗡——”
在林呦的耳中，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一张巨大的、深蓝色的电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震荡，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电子幽灵在低声窃语。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复杂的仪器和键盘。
而最让林呦感到震撼的，是控制台上方悬挂着的三面巨大的高清监控屏幕墙。
幽蓝色的冷光从屏幕上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暗室，也将林呦那张凝重而苍白的面孔，染上了一层死寂的寒霜。
她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被分割的画面——教室、食堂、操场、甚至是……咨询室外面的躺椅。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猎人的老巢，终于向猎物敞开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