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毁灭完美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微微颤动，最终停留在那个名为“实验对象筛选逻辑与毁灭计划书”的加密文档上。
林呦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混合了臭氧与焦糊味的空气灌入肺叶，像是一把粗糙的沙砾摩擦着气管。在她的通感世界里，这个文档图标周围缭绕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凝固已久的血痂。
“啪。”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文档并没有直接铺开文字，而是弹出了一个内嵌的音频播放器和一份图文并茂的幻灯片。
音箱里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随后，宋清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流淌出来。
“2023年9月1日，开学典礼。天气，晴。”
那声音慵懒、惬意，带着一种品尝红酒般的优雅，与此刻这间幽暗冰冷的赛博密室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反差。
“又是新的一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躁动又愚蠢的脸，我常常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乏味。”
林呦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双手紧紧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录音还在继续，宋清河轻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之前的实验很成功，但也很无趣。赵野那种人，只要给他一点权力的暗示，他就会变成一条乱咬人的疯狗；李德海那种人，只要抓住他贪婪的弱点，他就会跪下来舔你的鞋底。摧毁他们太容易了，就像是用重锤去砸一个本来就有裂缝的劣质花瓶——碎是碎了，但毫无美感。”
“疯子……”林呦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骂道，“因为他们有缺陷，你就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
录音里的宋清河仿佛听到了她的质问，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那种低级的实验，我已经厌倦了。人性的恶是常态，验证它毫无挑战性。我在想，如果是一个完美的、无瑕的灵魂呢？所谓的‘至善’，真的坚不可摧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屏幕上的幻灯片自动切换。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路鸣正弯腰扶起一个摔倒在跑道上的低年级学生，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那个笑容温暖得甚至有些刺眼。
照片旁边，用红色的宋体字标注着一行大字：【目标确认：路鸣。代号：小太阳。】
“看啊，多么完美的样本。”
宋清河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病态的痴迷，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耳膜，“家庭和睦，父母恩爱，性格开朗，成绩优异。他是全校公认的‘小太阳’，心理韧性评估得分为满分。他就像一块毫无杂质的水晶，散发着那种让人……想要狠狠捏碎的光芒。”
林呦感到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的却是路鸣最后绝望空洞的眼神。
“所以你选中了他……”林呦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通红，“就因为他太好了？就因为他是个好人？”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套‘压力测试’。”
录音里的语气骤然转冷，变得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残酷。屏幕上的文档开始滚动，列出了一项项详细得令人发指的计划步骤。
【第一阶段：剥离社会支持系统。】
“人类是群居动物，那个少年的自信源于他周围稳固的人际关系。所以，第一步，不是攻击他本人，而是剪断所有支撑他的绳索。”
宋清河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我伪造了那块丢失的手表出现在他书包里的监控死角推演图，这很简单。然后，我在给他的那几个所谓‘死党’做心理咨询时，稍微用了点催眠暗示。比如，在他们潜意识里植入‘路鸣最近很缺钱’或者‘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念头。”
“只要一颗怀疑的种子，剩下的，人性阴暗面会自动帮我完成。”
林呦猛地想起，路鸣曾经在日记里写过，他最痛苦的不是被冤枉，而是他最好的朋友看他时那种躲闪和怀疑的眼神。
“原来是你……”林呦指着扬声器，怒吼道，“是你挑拨了他们！是你让他在最无助的时候变成了孤岛！”
【第二阶段：环境毒素注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音频频率表。
“但这还不够。以他的心理素质，仅仅是朋友的背叛还不足以让他崩塌。我需要整个环境都对他充满恶意。”
宋清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得意的上扬，“记得那段时间的校园广播吗？我在背景白噪音里加入了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这种频率不会被人耳直接听到，但会直接刺激杏仁核，引发莫名的烦躁和攻击欲。然后，我通过心理暗示将这种攻击欲导向特定的目标——路鸣。”
“我要让他每一次走进教室，每一次走在走廊上，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无缘无故的恨意。我要把学校变成一个高压锅，而他，是里面唯一的一块鲜肉。”
林呦听着这些话，浑身冰冷。通感让她此刻仿佛置身于当年的那个教室，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黑色恶意，无数双眼睛像利箭一样射向那个角落里的少年。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在这个变态编织的巨网里，无声地挣扎。
【第三阶段：观察与记录——崩塌的美学。】
文档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宋清河感叹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不得不说，他的坚韧超出了我的预期。在被全校孤立、被好友背刺、被网络暴力的第三个月，他的自我认知才开始出现裂痕。普通人只需要一周就会崩溃，他坚持了三个月。”
“我在监控里看着他。看着他在深夜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看着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人格；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浑浊、惊恐、绝望。”
“直到最后，他终于相信，自己就是个垃圾，是这个世界的错误。”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行加粗的黑色总结语：
【实验结论：没有所谓的至善。只要压力足够大，手段足够脏，神也会变成鬼。这是一场针对特定美好灵魂的、不可逆的凌迟。】
“去你妈的凌迟！”
林呦再也控制不住，抄起控制台上的一个金属摆件，狠狠地砸向了显示屏。
“砰！”
一声巨响，屏幕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画面扭曲闪烁，宋清河那行冷冰冰的字迹 fragmented 成了无数碎片。
“你管这叫实验？你管这叫科学？”
林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双手撑在满是裂纹的屏幕前，对着那个已经停止播放的扬声器嘶吼，仿佛那个恶魔就站在她面前。
“你嫉妒他！宋清河，你这个阴沟里的老鼠，你嫉妒他在阳光下活得那么坦荡！你嫉妒他拥有你永远都不配拥有的东西！”
“你摧毁他，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狗屁至善不存在，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变态的、肮脏的快感！”
她低下头，看着U盘指示灯在疯狂闪烁，那是数据正在备份最后的铁证。
林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毁掉他就结束了吗？”
她伸出手，拔下了已经传输完毕的U盘，紧紧攥在掌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生疼，却让她感到无比清醒。
“路鸣确实碎了。但他留下的碎片，现在在我手里。”
林呦转过身，看着那扇敞开的暗室大门，配药室外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那是宋清河本尊正在靠近。
“接下来，我会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插进你的心脏。”
“这才是真正的压力测试，宋老师。”
林呦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准备好迎接你的崩塌了吗？”